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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大学时候的故事以前写的文章里几乎讲的差不多了,以至于现在想起来仅仅能回忆起几个空落落的名词而已。找工作那段时间被现实好好地上了一课,再加上第一份工作又不怎么如意,所以也衍生了想要考个什么证的想法。

    跟朋友商量了以后准备考教师证,想着起码有个证以后真的要回老家发展不至于回去一无是处。16年正赶上浙江省的教育体制改革,不管是从政策门槛跟考试内容上来说,都比之前严格了很多。应届生想要报考必须要拿到毕业证才可以,等熟悉了政策以后才发现报名要到9月份才可以。但是朋友提前就准备了考试需要的大纲课本之类的,厚厚的两本。

    网上买到教材以后已经到四月份了,教材随便翻了几下看得人有点晕晕乎乎的,再加上工作的事情一大堆,只能每天中午休息时候翻一翻。当时不知道脑子里忽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想法,既然学教育那肯定要了解教育史上最伟大的老师孔子了,于是网上书店里买了一本《论语》准备好好钻研一番。当时仅仅翻开看了几个章节就深深被震撼到了,以至于不得不把考试教材大纲都丢到了一边,专心拿起纸和笔一章一章地掠过去。也许当时只是一个契机,再加上工作各种不顺利,很容易让人把注意力转移到钻研这本书籍上面来,等第三遍读完的时候已经到了六月份。虽然当时那点工资仅仅够维持温饱,但对于书籍这种东西花钱的时候却一丝都没犹豫过,一口气买了齐了孔孟老庄的四本绝学。

    当时那家公司里每天中午都要一大群人下楼组织活动做游戏之类的,去了几次觉得低俗无趣就懒得再参与了。于是每天中午吃过饭到下午上班之前的那一个小时里,就是看书写笔记。这种情况维持了多久我没注意,反正等《道德经》第一遍读完以后已经写满了两个笔记本了。很难说出来到底整个人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从现实角度来讲的确是看清了之前一直模糊的事情,用一个成语形容的话应该是醍醐灌顶。

    没过多久有一次下班正赶上瓢泼的大雨,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忽然感觉整个世界像静止了似得。雨滴停留在了空中,思绪穿过了高高的云层而后俯冲直下,在快要接近湖面的时候看到了荷花缓缓绽放的迹象。而后随云翻腾到了山顶,看到空中点点飘散的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了山顶,整座山只有山顶积着一层薄薄的积雪。阳光从山的另一头照耀过来逐渐覆盖了整座山峰,山谷中传出一声鸟鸣划破了所有的宁静。思绪像闪电般地又回到了身体里面,愣了愣发现马路对面的红灯只过了一秒,虽然当时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但印象的确太深了,所以其中的细节一直记得一清二楚,但从那以后再也没遇到过那种情况。

    已经到了九月份报名的时候了,因为时间掐的很紧,报名时间只有三天,怕出点什么意外所以特意公司里请了一天假去现场确认信息。地点离的倒是挺近的,就在杭师大校区里面,之前周末打球每次都去所以也比较熟悉。赶了最早的一趟公交过去发现上车的时候车里已经挤满了人,等到站下车以后看到学校门口密密麻麻的全是人,站在楼梯口看了看远处发现队伍排了几公里远。几乎都是在校的大学生为主,而且很多都是女生,倒是很少看到有男生的,偶尔看到几个带着孩子的女子站在队伍中间,穿着蓝色衬衫的几个老师正扯着嗓子维持着秩序。尽管九点才开始确认信息,但因为确认信息的环节特别繁琐也很浪费时间,所以大家都来的特别早。

    也不知是报名的人太多了,还是里面确认信息的老师们效率有点慢,反正我早上七点半排的队伍,等轮到我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转身看了看身后的队伍足足有几公里长,维持秩序的老师走到我后面没几个人,然后大手一挥:“今天就到这儿了,后面的人明天再来吧。”后面的人群一下子吵闹开了,有几个女生凶着面孔冲上去要跟老师理论,倒是被那位老师一顿怼,“看看你们这都什么素质,就这还准备去考证教书育人?”人群一下子寂静下来了,后面的人也再没多说什么叹着气离开了。

    提交材料的时候按照之前准备好的顺序一一交了上去,打印盖章签字确认信息一系列的流程。觉得没什么问题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被叫住了,戴眼镜的老师说我材料有问题。整个人就懵了,他说要么是在校生的学籍证明,毕业生需要的是人才市场的档案证明,像我这种公司人事部盖的章压根没用。简直难以置信,从早上六点多出门排队到下午四点多,顶着外面三十多度的太阳站了一天结果最后跟我说白费力气。再三确认了一下还是必须要档案证明,于是只能拿着准备好的材料离开了,出教室门的时候整理材料的老师跟我说明天还有一天时间,明天下午四点半之前准备好带过来就可以了。

    第二天是周六,正好那次不知道赶上什么假期周六阴差阳错成工作日了。只好回去跟主管电话里又请了一天的假,第二天也是很早就出门,因为不知道毕业后档案被放在哪里,所以赶紧联系了辅导员跟班主任。地址是确定了,在城东,而我正好在城西。六点多就出门等赶到档案馆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五十了,里面值班的几个工作人员正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的。还好那几位大姐很好说话,倒也放下了手上的事情帮我盖章复印材料。午饭也没顾得上吃,公交转地铁再转公交,跨了大半个杭州城,再回到杭师大的时候已经看不到排队的人群了,看了看时间刚好四点。又回到了前一天交材料的地方,打印机咔嚓咔嚓从里面吐出一张确认单,盖章签完字后,老师们收起材料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不停地喘着粗气。

    笔试的时间是十一月份,之前因为一直在看别的书,朋友当时让买的那两本教材也没怎么翻过。十月份在家整整闭关了一个月,电脑游戏卸载,QQ微信全部关掉。每天早上六点多起床看一节公开课然后写好相应的笔记,上班后忙里偷闲逛逛论坛看看之前考过的那些人写下的经验什么的,中午休息的时候就是刷题,教育学心理学还有综合素质相关的命题刷到哪里做到哪里。晚上下班回家再把白天整理好的东西捋一遍,也开始做试卷。说不上是哪里来的力量,也许是那段时间工作上事情太多了,总想换个方式换种生活,也想离公司里那些戴着面具的人远一点。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也不长,别的不说,光笔芯就用掉了好几根,当初买资料送的试卷也被一遍遍翻得不成样子。笔试的那天早上打车去的考场,地点是在滨江的一所大学里面。也许是怕大家背的提纲忘了,所以早上考的那门基本都是属于死记硬背的科目,试卷倒是挺上手的,因为之前背过好多资料所以基本都能填上去。中午休息的时候大家都坐在教室外的长廊上看着自己的笔记,旁边坐着一个女生身子往我这边凑了凑,而后忽然说我字写得挺漂亮的,笑着跟她客套了两句,互相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就再没然后了。

    下午考的那一门科目是综合素质,基本跟政史地相关的东西都能放进去,忽然有点庆幸自己是文科生了。看着周围的人群不停地翻着写的笔记本和试卷,我从书包里把《论语》翻了出来,其中比较重要的几个章节又简单回味了一遍。也是运气好,试卷上好几道题都是选用了《论语》里的原文,甚至最后那篇关于因材施教的作文主题都是引用了书里的原句。整场考试下来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行云流水。

    因为那一年正赶上浙江省新课改的推广,所以不管是考试的规模和人数来说都要比往年多的多。考试的人多不一定意味着录取人就多了,成绩不是按照试卷分数来算的,而是掐通过率。笔试成绩通过率是20%-25%之间,也就是如果按照25%来算,20万人考试,只取前5万人,第5万名的成绩就是合格线,哪怕他考了59分也是59分合格,否则第5万名要是70分的话,那低于70分的全都按照不及格算。

    当时一起的有两个朋友都报了名考试,有一个是报了学习班结果两科都挂了,另一个朋友大学毕业时候报了专升本,我上班的时候她就在她家附近的那所大学里继续读书。而且她当时大学时候成绩要比我好太多了,什么评优入党之类的全都是第一名,还过了英语四六级考试,可怜我考了四五次三级考试全都没过。结果成绩下来的时候她综合那一科没及格,记得当时我两科都是70多分过线,还在她面前显摆许久。不过好在成绩有效期是两年,只要两年内笔试加面试都通过就可以拿到证了。

    笔试成绩下来没几天就要准备面试的东西了,抽空去了一趟教育局把材料交了一下,面试报名费倒是有点贵,好像是三百多块钱一科。那段时间正好刚从第一家公司辞职没多久,每天忙着到处找工作不说,又要准备面试的课件,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对了,当时选科目的时候还纠结了许久要不要选其他的,首先确定了肯定要以大科为主。选语文的话要是遇到文言文之类的就尴尬了,数学倒是也还可以,毕竟从小到大数学成绩一直还算不错。思索许久还是报了语文。

    之前看很多试讲的课件以及后面老师总结的问题,不外乎最大的短处就是紧张。虽然强调了太多的外在条件,比如要搭配什么样的衣服看起来正式一些,要不就是怎么怎么做给监考的老师留下点好印象之类的,但真正到那个时候人一站在讲台上完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面试的地点就是大学旁边那所学校里,头一天晚上过去找好了住处也带着笔记本电脑看相关的题型,甚至想要是能押对一两道题那就好了。躺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索性一夜就没睡,盯着笔记本看了一宿的课件。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就收拾好东西出发了。

    路上来来往往的出租车都是开往考场的,找到考点以后几百号人坐在阶梯教室等着一批一批去试讲。试讲开始前十分钟会在电脑前抽题,抽好题以后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备课,等备课完以后进考场手里连备课纸都不让带,只能带着那张薄薄的试题进考场。轮到我抽题的时候拿到手里看了半天都没看懂题目是啥意思,记得好像是讲关于香港回归的一篇课文节选,上面标注着几个生字词,后面就是引导学生了解段落大意和中心思想。

    构思了许久都没想好怎么开始讲,头一抬发现备课时间已经到了,赶鸭子上架般地进了教室。前排坐着三个中年女老师,主考官先宣读了一遍考试规则,然后就开讲了。因为课文比较长,有八个生字要写,所以我先把生字一个个写在了黑板上。刚写完最后一个字下面老师直接喊停了,时间到。我一脸懵逼地看着下面坐着的她们,甚至连答辩的问题都没问,直接让我出门走了。好嘛,这连成绩都不带看的,直接第一次面试当交学费了,自然而然结果就是不及格。

    回去以后跟朋友提起来这件事儿,她说我还是太紧张了,很多去考试的人之前都是在学校实习的代课老师,或者那种在培训机构工作许久的,都很有经验。像我们这种如果不提前做好充足的准备,考多少次都是白费力气。因为笔试成绩是两年有效,也就是说一共可以面试四次,还有三次机会只要能过一次就算成功了。于是第二年上半年又报名了一次面试。五月份考试的那段时间天气已经热起来了,考点换到了滨江的一所大学里面。

    也不知道那天怎么回事,出门时候各种不顺利,走到考点却发现马路旁的两所学校里面都有考试,一边是在考建筑师的什么证,另一边是考教师证的。兜兜转转问了一圈人终于找到考试的地方了。还是跟之前一样,一批人从阶梯教室前门进去,另一批人由老师带着从侧门出去。队伍排着没多久忽然又开始紧张得不行了,甚至想直接逃跑算了,那天出门太着急了随便从衣柜里穿了一件T恤出门,结果到考场以后发现大家都是正式一点的衬衫长裤,就我一人穿了一件球衣,怪不得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抽题的时候运气也很差,抽到了最难的一篇文言文,整个人当时就懵逼了。备课室里准备了二十分钟又如同赶鸭子上架般地走到了教室里,三个年级不大的男老师坐在第一排的课桌上说着什么,看我进去后还跟我开了句玩笑。然后就开始讲了,感觉差不多快要讲完的时候又被老师喊停了,随便提问了几个问题,后面忽然问我是不是态度有问题,还穿球衣来上考场,说这又不是面试体育老师。站在讲台上的我被他们三个一人一句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末了匆匆放下手中的粉笔关门逃了出来。整个人呆站在楼道里不停地喘着粗气,门外排队的一个女生问我啥情况,摆摆手一句话没说就跑了。

    跑到一楼卫生间用冷水冲了把脸冷静了一会儿,忽然有点后悔了,甚至有点怀疑自己当初这个选择到底是错的还是对的,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考这个证。回去以后考虑了很久觉得可能自己真的不适合做这行,一上了讲台就紧张,台下老师稍微言语刺激一下整个人就有点控制不住了。倒是那时候朋友笔试挂了的那一科第二次直接考过了不说,面试的时候也是一次过了。或许是之前大学里她各种演讲之类的很有经验,反正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是手到擒来了,跟朋友聊了几句说打算放弃了,一次一次去面试有点折磨自己,也有点浪费钱,大不了不考就不考了。朋友劝了许久还是没说服我,也再没说什么。

    18年刚过完年回来上班了,跟朋友聊起来她说她的证书已经到手了,感慨了几句,又劝我再考一次,不然笔试成绩过期了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考虑了很久也想明白了,反正能不能考过也是最后一次了,尽人事,听天命。虽然是听天命,不过该做的准备也要做的,翻看了很多试讲课件,找了之前失败的地方在哪里,也联系了当时在师范院校读书的那些朋友取经。忽然想到是不是自己从一开始就选错了方向,语文的话需要很深厚的文学功底,而且也要系统化的东西,这些我都是没有的。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数学方面的逻辑思维能力比较好一些,于是确定下来了那次面试科目改成了数学。

    而且当时最大的问题就是一上讲台就紧张,人一紧张了就会表现得不正常,不能完美地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总要找点方法解决这个问题,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道德经》上有一章专门写了关于如何戒除轻率和浮躁,每次读到这里总会莫名地静下来,整个人像平静的湖水一般不起一丝涟漪。考试之前候考室里的人都拿着试卷或者提纲之类的在看,我抱着一本厚厚的《道德经》闭眼冥思着。

    抽题的时候也抽到了之前有预想到的关于规则多边形面积的算法,从列题纲到画逻辑导图都是一气呵成。等进了考场以后还是有一丝丝的紧张,两个年轻一点的老师在中间坐着,一个戴着眼镜另一个没戴,旁边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虽然他不是坐在最中间主考官的位置上,但是那股气场没人会忽视他的存在。与他目光交替了以后让我一下子想起一个人,当初吴山广场那位头发胡子全白了的老先生,牙齿也掉的没几颗了,当时给人的气场就跟考场里的这位老先生一模一样。也许是有了这种熟悉感,反而那丝紧张却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用了一个不怎么有趣的方式导入了新课,按照之前写的教案上面一步步讲下来,甚至后面连讲桌上放的那张课题纸都不带看的,而且当时特意穿插进去了学以致用这个理念。时间算的刚刚好,讲完留了五分钟的答辩时间。然而第一个问题就把我问懵逼了,主考官说那年习大大在什么会议上提出了个什么教育理念。也许是老师自己也觉得这个题目对于考生来说太勉强了,提问完他反倒笑起来了。想到孔老夫子当时讲的“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所以也没怎么客气,老老实实回答说这个问题不知道。这时候忽然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老先生张口了,大概问了下关于现在教育体制的一些看法。我如实回答了,大概意思就是不管学什么一定要遵循实际客观规律,不能光靠纸上谈兵,学到不等于成功,学到能用到才算成功。能看出他眼神里流露出赞赏的目光,擦完黑板正准备离开,忽然他又叫住了我,问我现在是不是在当代课老师了,我说考证是个人兴趣,工作主要是搞电商的,考试这些的都是下班抽空学的,三个老师交头接耳目光扫了几眼而后相互点了点头,笑着让我出去了。

    出成绩的那天下午整个人都紧张的不行,盯着电脑一遍遍刷着网站,刷到第三遍的时候看到了合格两个字。也许是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反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跟之前帮过忙的朋友们挨个儿吱了一声,特别是当时约好了一起考证的那个朋友,的确帮了我很多,感慨了一番算了告一段落了。

    其实按照当时的打算是准备证到手以后就要回大西北了,西北再往西,新疆。老家好多朋友实习时候都去新疆教书了,西北内陆除了经济条件落后一点,其他待遇跟政策什么的都还可以。家里人倒是对我的事情不怎么插手,不管怎么选择自己拿定主意就可以了。跟朋友聊了很久说要回大西北偏远地区扎根了,朋友问我有没有确定要去的地方,我在地图上指了几个点,那头的她叹着气来了一句,“这是个连快递都送不到的地方。”然后劝我再考虑考虑,真的要是回去了以后再出来可就难了,这种选择是关乎人以后一辈子的问题。

    其实从我个人来说也是在纠结这个问题,徒弟劝我好好留在南方发展,回大西北以后想出都出不来了。那段时间工作也比较忙,公司里的事儿又特别多,忽然有一天晚上跟大学的班主任聊了聊,想征求下他的意见。班主任一听我这个想法立马否决了,说我明明这边发展这么好的,已经到公司管理层了,以后肯定比当老师有前途太多了。而后又说当老师收入少压力大,我还这么年轻,明明可以留在大城市好好拼搏奋斗的,为什么非要想着跑到偏远地区教书呢。末了,班主任跟我说教师证终身有效的,如果我真的想回大西北教书的话,35岁以后再考虑这个问题。

    35岁么,再过十年会不会考虑这个问题我不知道,但是当班主任劝我的时候我想自己应该已经有了答案。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让人难以捉摸,十年前辍学的时候当时的班主任虽然没收了我好多本漫画,但是还劝了我妈许久。这么小的年龄身体又这么弱上了社会能干啥,后面开证明休学也是当时他帮我妈弄的。十年后当我说准备逃离社会再回学校时候班主任却劝我不要这么轻易做决定,不知道算不算一种轮回。

    也是从这几年开始,信息化时代带给我们不仅是便利的生活,还有相应的副作用。教育领域的矛盾被无限地放大到网络上,于是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出来了。学生不做作业被老师罚站结果告到教育局,要不就是有些素质较低的老师将个人情绪发泄到学生身上,特别是前些年闹的沸沸扬扬的几十年后路上遇到老师打人的案件,更是将这种矛盾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教育领域、医疗领域的矛盾已然成为当前社会最火爆的关键词。看了太多的新闻越发觉得这种事情是非常复杂的,不听话的学生,低素质的老师,唯利是图的学校,以及不讲理的家长,还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更是将这种事情一件件地放大出来。有时候也在想要是同样的事情放到自己身上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到最后得出的结论竟然是还好与我无关。

    不过倒是想让我想到初中时候的班主任,也就我们当时读书那个年代落后,人的思想也没现在这么开放,所以有些事情要很多年后才能悟出来。农村的孩子基本从上小学开始就要勤工俭学了,因为大西北地广人稀,缺少劳动力,所以每年一到秋收时节每个学校都会安排学生到田里去劳作。从我记事二年级开始到初三结束这种事情每年都不会落下,而且干活是没有工资的,要是身上有点病痛什么的请假的话就要给班主任交几十块钱。

    学校的领导们是跟农场里的农场主直接招呼过了的,几百亩地的玉米分配到每个班级下面,大概每个班三十多个人,一天掰五亩地左右。就连制度都是非常森严的,校长和主任那些领导们是直接被农场主招呼到了房子里,又是杀鸡又是宰羊的,喝的也是上好的白酒。年级组长和班主任们是可以在旁桌吃点炒出来的菜的,喝的是普通的啤酒。那些代课老师们只能跟做饭的大妈们一起吃点煮好的面条,有多余的菜也能尝几口,喝的是农场主买来的饮料。至于我们这些干活的学生就没人管了,基本上人人标配是一袋泡面加一个烧饼,有钱一点的再加一包辣条,要不就是早上出门时候顺路摘的果子。饭盆是自己带的,泡面的开水也要轮流接。

    扯的有点远了,反正老家一起读书的我们这代人共同的记忆就是这样。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找不到形容词来描述了。说苦难吧,农村里长大的孩子大家都受过那种日子,所以也习以为常了。也说不上幸福,虽然说每天就下班回家路上的那趟拖拉机坐着比较幸福,总之就是给人留下印象很深刻的年代。当时学校里给出的理由是每个学生要收锅炉费,两栋楼的取暖和热水就靠着一个大锅炉,水要钱,煤也要钱,但是大家都没钱,只能学校组织学生出去勤工俭学,帮学校把这个钱赚回来。

    那个时候一学期总要有那么一个月左右要出去干活,也许是当时别的学校有家长把这件事捅到教育局了,说这样长时间干活影响孩子的课程,所以教育局下发了通知一学期勤工俭学不得超过十八天。那个时候已经读初中了,但是初中校门口没见过这个通知,反而在家门前的小学门口看到了戳着红章的告示。也许是想表现一下,于是就把那张告示撕下来带到了班上。我清楚地算着那一学期已经劳作了22天,早就超过了上面规定的18天,于是见到班主任的时候把告示给他看了,问他是怎么回事。他问我这个东西是哪里来的,我实话实说了,他笑了笑把告示拿走一句话再没跟我说。

    从那件事儿以后我就被调到了最后一排,本来个子班里最矮的还是被调到了后面,跟那些学习差的同学一起混日子。英语老师是班主任的妹妹,后面英语课上也莫名其妙找我麻烦。明明作业写好交上去了非要说我没写,上课的时候别的同学在教室听课,我被挎着书包留在办公室站着,也是从那个时候英语开始落下的。反正这种情况持续了许久,特别是到住校的时候班里男生多出来了一个,要跟别的班男生一起住,然后班主任指名道姓让我搬到那个差生宿舍,美其名曰按成绩分的宿舍。

    也许是那段时间就想争口气,所以成绩从中游跳到了前面。但是英语跟化学还是跟不上,教化学课的老师是副校长,某一次我一个人在打球的时候他晃晃悠悠走过来跟我玩了许久,倒是讲了很多道理给我。而后让我化学课上多用点心,要不然会考时候不及格就麻烦了,看我一愣一愣的,他使劲把排球扔进了篮筐,说了一句,“我的偶像是邓肯呐!”然后就晃晃悠悠离开了。

    当时教物理的老师是教导处的主任,平时看我眼神老是有点奇怪,即使物理成绩还可以,但他对我就是不满意。别人都在做自己作业的时候他忽然叫我到讲台上,也不知道哪里搞的试卷就让我做题。虽然大多数都可以很快做出来,但是有时候还是粗心,他用凶狠的眼神看着我,直到我把那道题做对为止。中考的时候他负责我们的体育考试,那个时候一米六不到的个子,身体弱到了极致。反正跑步的时候我连班里跑得最慢的女生都追不上,等我最后一个到终点时候看到教导主任气的有点无奈的表情,说我慢得跟乌龟似得,跳远的时候别人跳一米五两米,我连一米都跳不了。而且一次比一次跳的短,最后一次跳完他直接踢了我屁股一脚让我赶紧走吧。因为体侧成绩都是自己学校老师打分的,最后算到中考成绩里面,要按我的实际水平20分那就是0分,结果他还是给我打了20分。

    班主任给我们留的印象好与坏我不知道,反正后面同学聚会的时候提到要不要邀请班主任,大家都异口同声否决了。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非常感激他的,特别是他的那句口头禅到现在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现在回头想想要不是他当年给我穿小鞋,让我提前见识了下社会的深浅,我真怕等我以后要是走上教育工作岗位上,会不会像新闻里的那样,因为训斥了学生几句被家长举报到教育局,饭碗不保。再重一点闹出点人命一辈子受了牵连,再惨一点就跟新闻里那个老师似得,因为说真话被活埋,几十年后才挖出来,一想到这里更是对他感激不尽了。

    有时候人说真话真的不见得会是一件好事儿,故事本来以前的文章提过了的,说到这儿又想起来了,索性简单说说。同学的爷爷当初是我们老家地方上出了名的知识分子,上个世纪60年代初大跃进刚结束,又赶上三年自然灾害,几乎人人都是吃不饱肚子,然而中央还是按照之前一样征收相应的粮食税。可是那个年代大家连温饱都解决不了,都是啃树皮为生的,更别说拿出多余的粮食交税了。于是老爷子写了一封信寄到了中央把当地的实际情况说了一遍,结果这件事引起很大的震动。中央派下来检查员要揪出写信的人,老爷子怕被揪出去批斗只能装疯卖傻,钻在猪圈里吃猪食,睡觉也在猪窝里。地方上的人都好心包庇着他,检查员下来一无所获回去了。

    从那以后老爷子就很少出门了,每天就是在家看书写作,偶尔会在后门口晒晒太阳。上初中时候每天都去同学家喊他一起去学校,看到老爷子的正屋里摆满了厚厚的书籍,还有辞典之类的,墙上挂着几幅他自己写的字画,笔锋苍劲有力。几年前听我妈说老爷子已经逝世了,逝世后他写的很多赞美故乡的诗集被整理出来出了一本书,还被甘肃省作家协会追封了一个什么职位,反正是挺富有传奇色彩的一段故事。听一起的老人们讲当初要不是那件事儿,起码以他的能力到中央高层是没问题,不过现在看来倒还算是比较美好的结局了。

    说到底,看了太多太多关于这方面的事迹,最好的方式就是远离,让自己置身事外。不过好在这几年国家也在针对教育体制不断地改革,制度总是逐渐完善起来的。也许等什么时候心情好了会放下这边的一切回大西北偏远山村里扎根,当一辈子教书先生也不错。

    《十一》

    看遍了这座城市的花谢与花开,也见证了这座城市的长青和不败。我写过太多关于这座城市的文字,但其中的故事却总感觉怎么讲也讲不完。

    或许真的像之前所说的那样,虽然不是以写作为生,仅仅只是记录生活而已,但的的确确是把生活写成了小说。也许是年轻时候经了太多的人和事,反倒是工作后这几年日子过的平平淡淡,生活也没有太多的波澜,可能自己本身就比较习惯过这种安逸一点的生活也说不定。

    每天等闹钟响的时候已经洗漱好准备出门了,在公交站台处看着挤满了人的车流一趟趟地过去。因为时间来得及,所以每次都是等一辆人不怎么多的车才上去。司机不停地按着语音提示给老人让座,窗边坐着的年轻人却斜靠在椅子上微微张着嘴睡了过去,凌乱的头发和褶皱的衣领再加上眼角厚厚的一副黑眼圈,很明显看出来是熬了一夜没休息好。怀里抱着粉色书包的小姑娘依偎在她奶奶怀里不停地问东问西,眨着一双眼睛看着车里拥挤的人流一脸的疑惑。倒是旁边座位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子让人不得不注意到她,也许了喷多了香水,那股味道一进车门就熏得人想吐。她画着很精致的浓妆,手指不停地在手机上点来点去,而后抬头扫一眼周围的人群,看着对面坐着的小姑娘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对视了一眼头就低了下去,目光再也没从手机上移开过。

    因为离公司比较近,所有只要不是雨天或者酷暑天,基本每天下午都是骑车回家的。这几年看到过各种各样的共享单车,竞争到最后路边就剩蓝色的哈罗了,后面看相关的报道才发现原来哈罗后面站着阿里这个大金主。回家的路正好是下坡,十几分钟就可以到,要是等到那趟挤满人的公交的话起码路上要堵半个多小时。有时候赶上出去玩或者路途比较近的时候也会用到,的确是挺方便的。

    前几年的时候这边检查还不是这么严,城市建设也没规划到这边,一到晚上下班的时候小区门口的路边总是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位。摆水果摊的小贩是个戴着眼镜的小伙子,看起来文绉绉的,给人感觉一看就像大学里隔壁班的同学似的。经常去光顾所以有时候也聊几句,了解了才知道他跟我同届毕业,因为大学里学的专业比较冷门,出来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合适的工作,索性摆摊卖起了水果。我问他效益怎么样,他说好的时候一天也能赚个一两百块钱,说完又往我称好的水果袋子里丢了两个橘子进去。后来赶上杭城开各种会,城管们一到晚上就开着车出来巡逻,有时候正准备去他摊位上买点水果,却发现他已经收摊了,像只兔子似的机警地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流。不知道人群中谁喊了一声城管来了,他立马跨上三轮车跑得没影了。

    已经快一个月没吃过楼下的包子了,前几天只看到包子铺的老板娘和她婆婆在忙活,随口问了句怎么不见男主人在,老板娘说她老公前段时间骑电瓶车去菜市场买菜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摔断了两根肋骨,只能在家里养着。包子铺的事情又很多她走不开,只能让读初中的女儿在家照顾她老公。家里还有四岁的孩子本来是婆婆照顾的,只好一并叫了过来,我去楼下买早饭时候看到那个瘦小的孩子坐在一个铺着毛毯的筐里面,正盯着一台类似于90年代的那种小电视机看得津津有味。早上吃饭的时候老板娘忽然问我公司里还招不招人,我说不招了,她叹了口气再没说什么。

    后面仔细问了几句才知道她侄子从学校刚毕业找不到工作,所以拜托她帮忙问一问,几乎只要过来吃早饭的人她都要问一句,但是问了许久也没有结果。因为他侄子刚毕业啥都不会,学的专业又比较冷门,待在老家没前途所以想来大城市闯一闯,问了好多人都没问出个什么,她只好电话回给了侄子,说帮不了太多。我记得也是去年年末的时候,老板娘跟她老公商量说以后不打算开早餐店了,我开玩笑说你们要是不开早餐店那以后我没早饭吃了,男主人叹了口气说明年租金又涨了,他们压力很大,可不开早餐店又能去干吗呢,家里老人孩子都指望着他们俩,无奈地叹着气再也没说什么。

    至少从我看来他们两人都是特别能吃苦的,有时候半夜醒了想喝口水,趴窗前一看对面楼下的包子铺灯已经亮着了,定神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三点半。同样亮着灯的还有这边楼下的麻将馆,里面打麻将的都是些土著,对,是土著。这个词是我在这边待了好几年想出来的,都是些本地拆迁户,他们不用上班光靠着每个月收的房租就可以活得无忧无虑。男人们晚上彻夜待在乌烟瘴气的麻将馆里玩得热火朝天,女人们白天只是拿着凳子坐在外面抱着怀里的孩子拉着家常,通常一坐就是一天。别的不说,从毕业到现在每个月交的房租加水电费我在笔记本上都记得清清楚楚,算下来差不多快交了6万多块钱了。

    印象比较深的还有小区门口经常卖鸭脖的大姐,以前城管查的不是很严的时候她也跟着摆摊的小贩们在路边占一个位置,偶尔去买了几次觉得味道还挺不错,后面就是常客了。后面城管每天都赶趟儿地查,索性她直接骑着她的三轮车到了小区里面。车上的玻璃柜里装着一个橘黄色的灯泡,几乎每天回家快到小区门口总能远远地看到这个画面,像是某个艺术家作的一副静物似的,而后跟我打声招呼就忙活自己的事儿去了。

    国庆节那段时间一直没看到她的摊位,直到十月中旬的一天晚上,正赶上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往常支着的几个水果摊都收拾走人了,却发现那位大姐又来了。于是绕了路特意去买了点鸭脖之类的,她一边麻利地切着鸭脖,一边跟手机视频里的人在聊着天。而后我问前段时间怎么没看到她,她说国庆陪她妹妹去北京做手术了,又加上她儿子生了大病,也是一起去医院做了手术。她老公很多年前就不在了,读大学的女儿又帮不上什么忙,两个病号总要有人照顾。不过还好手术都很成功,虽然花了很多钱,末了她说跟她视频聊天的是她妹妹,正准备给她妹妹买件羊毛衫,问她喜欢什么颜色的,看到手机那头的人躺在病床上笑得很开心的样子。简单聊了几句就离开了,从那以后再没见过那位大姐了,或许回老家去了吧。

    夏天的时候天色黑的很晚,人待在房间里也有点闷,几乎每天下午下班回来吃过晚饭就直奔球场,场地每天晚上九点才熄灯,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天气凉下来的那段时间。基本一起玩的人都是附近几个小区的人,因为玩的时间太久了,所以都比较熟悉,随便组一队都能知道队友喜欢怎么打。而且大家大多都是上班族,偶尔有几个高中生会一起过来凑凑热闹。印象比较深的有两个小伙子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一个有点精瘦,两条胳膊加后半身纹满了牛鬼蛇神,看着倒是挺唬人的,也许是这个原因,所以一起玩的人都叫他花臂。还有个戴眼镜的小伙看着有点单薄的身体,每次打球时候带着他的一只萨摩耶在球场周围转来转去,大家都称呼他狗哥。

    也许是早已过了年轻冲动的年纪,大家打球的时候倒是挺悠闲的,娱乐为主,身体对抗也不那么激烈,不过出出汗肯定是够了。有一次我跟他们俩一组,又加了一个瘦瘦的高中生,连着赢了好几轮大家都没力气了,围在一起聊天。狗哥边抽烟边聊着前几天被朋友半夜拉去洗脚的事情,说到他室友最后花了两千多洗了脚,旁边的花臂笑得不行了。而后又说因为撒谎跟朋友半夜出去洗脚差点被女朋友发现,说到这儿立马降低了声音,起身确认了下他女朋友不在周围,又恢复了之前的表情跟我们扯着。听到后面花臂说他表叔的店里又去了几个新人,问狗哥什么时候带几个朋友去坐坐,倒是把旁边那个高中生听得云里雾里的。

    花臂的表叔是在附近开会所的,说好听一点是洗浴SPA中心,而且开了好多年了,效益一直很不错,他口中去了几个新人无外乎就是去了几个小姐罢了。花臂的表叔跟这一带当官的很熟悉,听他话里的意思几乎只要店里去了新人,都是先要把这边几个当官的请过去玩一玩才算正常。看着狗哥有点犹豫的神情,花臂倒是直接报了价格,398一位。末了看着狗哥起身周围看了看没发现他女朋友的身影,说过几天带几个朋友就去了,说到最后大家才发现旁边的高中生听的很认真。几个人打趣说别把小孩子教坏了,闹了几句就各自回家了。

    今年双十一来的那段时间异常的忙,虽然参与了好几年的双十一,但是感觉今年是最忙的一次。也许是店铺效益比之前更好了,往年到双十一那天晚上大家忙个差不多基本就围到会议室打德州,但是今年人多了不说,事情也比之前多了很多。10号那天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忽然看到上海那边的总监过来了,倒是在我待的那个办公室跟我聊了许久,无外乎就是拉拉家常。又说公司到现在经了三次双十一每次我都在,说不管是从他来看还是从公司来看,能有人见证到公司发展到现在的样子的确是件挺让人感慨的事。而后忽然又说到老板经常跟他聊天时候说了很多我的事情,反正大概就是夸赞了很多。可能平时搁公司里很少注意这些,忽然有个人站出来说我的好话,就莫名其妙感觉浑身不舒服,客套一番后桌子上丢了一张京东购物卡离开了。

    反正这几年只要赶上活动加班的时候老板肯定都在的,人事大姐提前准备好吃的东西,等晚上老板再请客让大家吃顿好的。同事大多是本地人,加完班回去的时候都是顺路捎一段。至少在我的印象里几乎每次留到最后都是老板开车送我回去的,以至于都不用我说他就知道我住哪里,在哪里下车。11号那天晚上忙完快两点多了,大家走的都差不多了,老板提前说送我回去的话,也没怎么客气。等忙完下楼找了半天却没看到他的车,走到负一层才看到他的那辆蓝色的宝马跑车,忽然想起没多久前刚买的时候还发照片给我们看过。

    我对车是一窍不通的,只觉得这车有点怪模怪样的,两扇车门像鸟的翅膀一样张开,上车后怎么坐都感觉不舒服。老板倒是没看出我的不自在,说现在这边最普通的一套房子也就400多万,问我200多万的车坐着啥感觉。我实话实说了,说坐着不舒服,人腿都伸不直,还不如他之前开的那辆奥迪,又宽敞坐着又舒服,还能拉货用。也许是他没料到我这么说,反倒后半句话噎住不知道说什么了。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一直摸不到车门把手从哪里开,等他把车停下我问车门怎么开,他探着身子按了下旁边的一个按钮,车门缓缓升起来了,下车道别后就回家了。

    第二天不经意跟徒弟聊起来这件事儿,徒弟跟我说我这人就适合坐拖拉机才舒服,我说不对,骑车最舒服。第二天下班时候忙完也快九点了,准备关灯回家的时候忽然发现老板还在办公室沙发上坐着。看到我以后他也收拾准备回去了,而后又拿起车钥匙说要送我回去,我赶紧把手机掏出来给他看了看时间,才九点多,一点点路我坐公交很快的。说完直接溜了,出了园区门口看到路边停满的共享单车,挑了一辆扫码回家,一路上风吹得人特爽,忽然感觉忙一天也就回家这段路上最享受罢了。

    双十二之前出差了一趟去了上海总公司那边,老板开车带过去的,同行的还有人事大姐还有上海那边的一个负责人。明明前一天老板跟我说早上早点过去,因为一天要把事情解决完晚上要回来的。结果第二天早上八点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只有人事大姐一个人在,等到九点半时候才听到楼道里老板的咳嗽声。因为是工作日,高速上倒是不怎么堵,但是最快也要两个小时才能到。

    我以为到了直接去公司的,结果电话那头的总监说已经订好了酒店去吃午饭。车子下了高速兜兜转转了好久在一片老城区停了下来,看了看周围基本都像是晚清时期的建筑物。从高高的石拱桥上走到河对面,终于看到了那家酒店,服务员带着绕了很久才看到里面的景象。穿过看着有些古朴的院子,过了卷帘发现里面才是别有洞天。偌大的房间里摆着一张可供二十人用餐的圆桌,墙上裱着看不懂的字画,窗户外面是青瓦砌成的屋顶,甚至房间里还有卫生间,就在房间里面。至少我是第一次见到吃饭的房间里有卫生间,听服务员说这家酒店本来是晚清时期的一家私塾,后面被有钱人家买了里面装潢成了酒楼。

    听总监说饭局好像有十几个人参加,倒是把我给搞愣了,心里有点慌慌的。结果后面又说对方不来了,末了落座的只有我们这边四个,还有总监那边带着的四个女子,还有见过几次面的一位中年男子。虽然说桌子比较大,但是规矩不能坏了。被称为李总的男子坐在了上座,旁边是总监跟我们老板,总监旁边依次坐着他部门里的四个女同事,而老板这边下来是人事大姐,再下来是我,而后是另一个同事。因为平时工作方面都是我跟总监那个部门里的几个大姐在对接,反倒是席间人事大姐悄悄伏在我耳边问我对面的人是谁。菜品倒是挺丰盛,味道却不敢苟同了,我老是觉得南方这边菜都一个味儿,像是没放花椒还是没放盐,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外面吃饭填饱肚子第一位。

    饭后看了看时间都快一点半了,一行人直接出发去了总公司,虽然杭州待了好几年,上海总公司这边倒是第一次来。之前饭桌上听李总说起当初公司选址的时候就看到这边地段比较好,僻静一点正好远离闹市区,后来总公司就定到这儿了。周围很少看到高一点的建筑物,穿过了一片荒芜地后就看到了园区的大门,鎏金的大字悬挂在大楼的侧面看起来一股满满的科技风。园区里整洁地连片多余的叶子都没有,穿过一楼的接待中心直接到了会议室,一路上看到全是穿着正装戴着工牌的人在忙碌地敲着键盘。心里不由得又赞叹了几句,毕竟是上市集团,跟我们这种旗下的小公司相比差异太多了。

    几个人在会议室没等多久,一个年轻的女子端着茶水进来了,一脸微笑地往每个人前面放了一杯泡好的茶水就退了出去。开会的还是吃饭的那几个人,总监带着他那边的四个女同事,老板带着我们这边三个人,后面还有财务部的一个女子进来了。当时只是觉得那个女子说话的声音有点特别清亮,而且很能抓住言语中的重点,倒是有了点印象。后面同事提起来才知道那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瘦瘦的女子竟然是财务部的老大,头衔是财务总监,整个公司财务部下面都是她的人。前几天正好工作上有些地方需要她处理,群里艾特她的时候稍微有点不耐烦的语气,话说完后面加了三个句号,同事立马插话把事情又阐述了一遍,我还纳闷呢,同事赶紧跑到我这个办公室说了下她的身份,我是没啥感觉,反倒是他惊出了一身冷汗。而后说以后跟她沟通的时候语气柔软一点,就连总监跟我们老板都要对她礼让三分的,诚惶诚恐地点了点头,又刻意加深了下印象。

    说是去大家开会了,倒不如说是去吵架了。因为线上店铺比较多,仓库也很多,有时候这个仓库缺货就要从另一个仓库调拨,再加上换了新的系统,所以每个月财务统计数据的时候都是对不上的。老板拿着记号笔在前面的黑板上一个一个写着我们的问题,下面的人带着笔记本和纸笔一一记着。最后问题罗列下来发现是我跟市场部那个大姐对接的数据有问题,老板和总监在上面问到底是谁的问题,一桌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其实我心里知道是那个大姐每次从店铺后台拉数据的时候总有错误的,以至于后面她给我的数据我都不看自己动手拉的。京东仓缺货那段时间她都是半夜十二点才给我数据,第二天还要一大早跑医院照顾她爸爸,她自己也知道给我的数据是有些问题的。当所有人都让我说到底谁对谁错的时候,我直接说这件事儿就是不对的,明明可以少一个步骤的,本来仓库缺货就是件不正常的事,后面出问题再纠结谁对谁错就没意义了,问题的关键以后再有这种情况该怎么解决,直接让一个人负责就可以了。然后总监看看我们俩问谁负责这个事情,大姐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她负责,以后我不用管了。

    回去的路上一行人聊着开会时候的那些事情,老板埋怨了我几句,说明明知道是那位大姐的问题为什么不直接当场指出来就是她不对,人事大姐倒是在旁边替我说了几句话,坐在后面的我一言不发。其实我也知道应该当着一桌人的面直接指出来是她不对,但是总觉得这样做不好,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而且是工作方面的事情,人都是有面子的,更何况都一起共事两三年了,平时也帮过我很多次,也就再没跟老板争执什么。毕竟人要摆清楚自己的位置,作为老板来说他可以当着一桌人的面拍桌子扯着嗓子骂,但我就不一样了。说夸张一点的话又不是阶级敌人,如果真的话说的太过以后还怎么共事。回去的路上听他们聊了很多,什么房子、车子、资产、银行、金融之类的,听得我迷迷糊糊就睡着了,那天到家后都快十点了,整个人直接瘫在床上睡了过去。

    上个月底的时候同事忽然找到我让我尽快写一份部门人员配置和工作流程图,我问写这个干嘛,他说老板约了一个阿里的朋友抽空来公司聊聊,帮我们提升下店铺效果,而后又说写美观一点,毕竟关乎老板的面子。抽了点时间写完传给同事,俩人互相看了看觉得都没啥问题了。没多久看到老板把我拉进了一个微信群,只有四个人,另外两个是不认识的人,听老板客套了几句才知道对方就是老板的朋友,说抽空来公司看看,而后就约了周二下午。

    那天下午快上班的时候看到那个女子在群里说已经快到了,但是找不到具体位置,我赶紧发了位置然后跟老板吱了一声。进了会议室落座的时候才发现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画着淡妆,裹着厚厚的一条围巾。也许是办公室里空调开的有点热,她脱了外套挂在椅子上,解了半天才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了下来,然后冲我们笑了笑,是那种很干净的笑容。老板说她这个朋友在阿里是高层,手下管着上千人,平时做的随便拿过来一家店铺都比我们公司这些店铺要大的多,而后她倒是客套了几句。

    也许是我之前发到群里的资料她没看,倒是直接让我们说说店铺具体的情况,看了看旁边坐的俩同事好像没有想说的意思,只有我跟她讲了半天,讲到一些细节的地方老板添油加醋地又说夸张了一点,本来就两个仓库非要说好四五个,公司里就这么多人,老板说别的场地还有很多。也许是想显摆下公司规模,所以老板说的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是把旁边的我们听的一脸尴尬。那个女子只是面带微笑不停地听着我们说,而后笔记本上敲打着些什么。后面她说想细节了解下具体工作流程和内容还有产品,于是我带她去我那个办公室,直接拉了店铺后台数据给她看了看。毕竟是阿里的大佬,随便指了几下就指出了店铺具体的问题所在,而后又让我把产品方面资料和培训相关的东西都打包给她,而后再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也许是她太忙了没顾得上看,那个周六忽然微信有人加我,加了才发现是她,而后她说之前的资料能不能再给她一份,赶紧让公司值班的小伙子开我电脑转了一份给我,又转发到她那里,跟我客气了两句就再没说什么。后面老板找我又聊了聊,大概意思就是让他阿里的那个朋友帮我们分析下店铺怎么提升,写份方案给我们,年后再招几个新人过来,把方案落实下去。而且后面又有新的店铺和平台要做,只看一个店铺的销售额肯定对大家是不公平的,看看能不能做一份新的KPI考核方案,提升一下大家的效率,应着点了点头心里知道该怎么做了。

    年会是在山上的温泉酒店里开的,一行人疯玩一下午,晚饭比之前要丰盛很多,都是野味海鲜类为主。吃的差不多酒也端上来了,周围一圈的小伙子轮流端着酒杯给我敬酒,好在味道不是很冲,喝进去人感觉热乎乎的。末了跟旁边的同事举杯碰了下,他问了我一句几年了,我愣了愣说也有三年了吧。时间过的是挺快的,从当初最早的时候公司里三四个人发展到现在的规模,还是挺感慨的,这个时候话反而倒显得有点多余了,该说的都在酒里,俩人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对了,还有之前提到的当时同事介绍过来留在我那个办公室里的那个小伙子,他还是没能留下来。从九月份带到十二月份三个多月了,还是什么都不会。有些东西教了三五遍还是能给我搞出投诉,DSR评分这段时间也下降的很厉害。终于在某一次因为他没用心而捅了个篓子以后我没客气,跟老板说这个人年后就不要了。结果老板扔给我一句话,你是部门老大,你说了算。而后跟当初介绍他进来的同事聊了很久,同事也很理解我。我说我教是可以教,能力不够可以慢慢学,谁都不是生来什么都会的,但是态度不端正这就是个很严重的问题。至少我带出来的那几个人刚开始也是啥都不会,但是人家态度都好,学了几个月该顶事儿的时候就是能顶上去。同事跟我聊了许久也再没说啥,毕竟是他介绍过来的关系户,事情比较难出口,说回家后让他爸出面解决一下算了。话说回来倒不是我有点狠心了,而是这个社会本来就很现实,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就是四个字,优胜劣汰。

    其实我不太喜欢把生活写成工作记录,但的确工作在生活中占了很大的一部分内容。对于这份工作说不上特别喜欢,也说不上特别讨厌,但是遇到事情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是会出现解决事情的办法,总的来说应该是一个相对比较舒适的状态。不管是从工作内容来说,还是人际沟通方面都觉得比较舒服,说起来应该是给了人足够发挥的空间,而且很关键的一点是能实打实看到每天的进步,这对个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老板说我这人又不抽烟又不喝酒还不跟他们一起打牌,又不跑夜店疯玩,生活肯定过的很没趣吧。恰恰相反,我倒是觉得过得特别充实,周末的时候约几个朋友去打打球;心情好的时候买点花花草草放房间里养一养;虽然夏天养了20颗多肉到现在只有一颗是活着的,不过生命力的确很顽强,有时候半个月浇一次水,颜色反正一直是绿色的。要不就是天气好的时候骑车去市区转一转,或者去图书馆闭关一整天,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连骨头都像被冲刷了一遍,由里而外说不出来的一种轻松。偶尔有朋友出差之类的路过这座城市,也能聚一起聊一聊。

    每天下班是先去一趟菜市场,看着有新鲜点的蔬菜买一点带回去,上楼的时候闻到好像是三楼的人在炝土豆丝的味道,而后也收拾收拾自己煮饭。反正我妈会做的几乎我都会做,那年刚毕业实习的时候基友吃了顿我做的饭,说了一句吃着的确是老家那边的味道。其实对我来说也是一样,想家的时候就做点家里的饭菜,光闻着那股味道都感觉像回家了似得。

    我好像对生活没太多的需求,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缺的。除了刚毕业实习那段时间日子有点紧张,后面就再没为钱的事情操过心。发工资的时候跟朋友们开玩笑说可以奢侈一下了,其实奢侈无外乎买点水果,一个鸡蛋炒饭的时候用两个罢了。要不就是从旧书网上淘点几十年前的旧书,有心情的时候翻一翻。衣服好像总是那几件,明明叮嘱过自己了要买几件款式新点的衣服,那股劲儿上来买就买了。结果往往都是夏天快开始的时候发现衣柜里还放着冬天买的新衣服忘了穿,冬天快要开始的时候发现夏天买的好几件T恤连包装袋都没拆过,无奈地叹口气只能留着第二年再穿了。

    老板说看看你一起老家的那些同龄人,再看看你现在的生活,你更应该要努力留下才对。人事大姐也说让我留下的话,也许是她大学毕业跟她老公到现在努力了十几年在这边买了房扎了根,所以她对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更有经验一些。我说我家里就我一个孩子,爸妈一直在老家,不可能弃他们于不顾留在这儿的,终究有一天还是要回去的。

    后面又发生了很多的事,不管是在自己身上的,还是别人身上的,都让我看遍了这座城市的冷漠。好在我知道,自始至终,我都不属于这儿。我写过关于太多关于这座城市的故事,说不上为什么,出发点仅仅是想要记录生活罢了。当一个人生命中四分之一的时光都在同一座城市度过,我想我没有理由说不爱它。我爱这座城,但我知道,自始至终,我都是不属于这儿的。

    都市埋葬了我多年的青春,却安放不下我孤独的灵魂。

    《十二》

    一直以来我都想当一个普通人,就像大街上来来往往人群中那样,转角就看不到身影的普通人。但生活在我身上烙下了太多的印迹,以至于了解一点的朋友都会说我不属于这个时代,可是不属于这个时代又属于哪儿呢。

    说是像80后,倒不如说是走过当初以大表哥和两个叔叔为代表的那些人走过的路。同样十几岁就上了社会,那代人就是特别能吃苦。听我爸说当初大表哥刚上班没几天就装病赖着不想去了,但是后面家里人劝了许久还是跟两个叔叔一起去学了装潢。甚至说的话都是一模一样的,刚开始那两年肯定会有些累,熬过前两年,后面就觉得没什么了,因为早已经习惯了。这些话是那年在新疆的时候我爸跟我说的,到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

    也会说像70后,以我爸妈为代表的那批人,如果非要说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是跟他们相同的话那就是理性和感性的一面。如果一个人说自己既是理性的,又是感性的,那肯定别人会觉得不可思议。对我来说这种理性是从我爸身上获得的,是他社会上闯了这么多年,经历的人和事所打上的烙印。这种理性赋予人的力量是极大的,至少从我来看,即使天塌下来他也不会倒下。这种感觉是我多年前的那个早上,看到他活着从医院里出来,单薄的身体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我才发现原来人真的可以扛起一片天。至于感性的一面是从我妈身上获得的,是她读书这么多年印在骨子里的东西,这种东西能让我更清醒地认知自己,认知生活。

    高中时期有一段特别迷茫的时期,枕边放着一本牛勃先生的《此人》,讲的是一个60后的故事。苦难的童年,好不容易熬到改革开放参与高考,却因为种种原因浪费了三年的青春才考上师范学校。后面工作一帆风顺本来要升职成领导了,却因为厌烦职场的那些官僚主义作风直接辞职去了偏远山村教了大半辈子书,闲暇之余就做一些当地传统文化遗产的研究。尽管文章的最后是个不怎么美好的结局,但主人公那种踏实奋进,弃官从教一系列的事情都影响了我太多,以至于当时就认定了以后一定要成为他这样的人。虽然这种人在这个时代不怎么受待见,不过人只要能实现自己的价值,无论在哪个时代都会是时代所需要的人。

    至于50后的那一代人更加富有传奇色彩了,动荡的年月里到处都是他们的身影,还有后来的“上山下乡”运动,再到恢复高考改革开放,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们的信仰。可能这个时代没人再会提到信仰这个词,很多人更不知道这个词代表的含义,但对那个年代的人来说,信仰就是活着的力量。我读过太多太多关于那个年代的书,以至于那些个夜晚总会梦到跟他们一起在北大荒开荒的日子,要不就是站在黄土高原上顶着凌冽的寒风唱着民谣。这种共鸣到底是怎么来的呢,多年后我明白过来了,原来走过一段相同的路。一样的迷茫,然后接受社会的洗礼,再接受文化知识再教育,这种经历对人的成长历程来说可以说是无价的。

    有件事我不得不承认,走到今天,回首看这些年走过的路,我发现已经丢失了太多的东西。说不清楚丢失的是什么,但我知道得到的比丢失的会更多,要不然这所有的一切就没了它应有的意义。这种感觉就像考试的时候早已记住了试卷的答案似的,再夸张一点感觉就像人生走到了终点忽然又倒了回来。因为人一般明白一切的时候发现已经老了,更有很多人是活不明白的,可能活一辈子都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生活带给人的变化真的太大了。那时候读书时候因为太调皮被老师不厌其烦地请家长,要不就是说很多周围人不喜欢听的话,几乎所有的人都会认为我这样的人以后会是一个没出息的人。但是有两件事完全扭转了这种结果,吃苦和读书。

    小时候右腿断过一次,在家整整躺了一年。到后来经常打球扭脚导致右脚断过三次,直到现在脚踝处都有根骨头是劈开的。离高考前几个月的时候右脚第二次弄断,还打了石膏,当时家里人的意愿就是书别读了在家养好伤出去打工算了,后来还是在我的坚持下回到了学校。15那年跟着表哥在新疆工地的时候,一米六出头的个子,不到一百斤的体重,愣是扛了很久的石膏袋子。那一次因为表哥说我态度不端正,午饭都没吃一直扛了一中午。身体可以说是弱到了极致,动不动就流鼻血,流的最严重的一次血水把搅拌机前面的水池都快染红了,最后送到医院做了手术才算完好。

    高三毕业后那次工地上一块架板从楼上掉下来把整个人都拍翻在地,虽然医院里没检查出什么毛病,但是到现在睡觉的时候都不能平躺着。要不就是睡到半夜腿直接抽筋,已经记不清多少次是被疼痛折磨醒的,这些年算是好多了,不过偶尔也会有一次。年轻时候跟那些大妈们出去打工,因为怕腰疼所以劳作的时候都是两个膝盖轮流跪在泥土地里的,当时那些大妈们说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膝盖,等老了要受罪的。可惜我还没老呢,就已经受过好多次了,几乎一到雨天或者天冷的时候两个膝盖就疼的厉害,有时候中午办公室里睡会儿被空调吹一吹,也能把人给疼醒了。

    那年从新疆回到学校以后就认准了一件事,不管家里人怎么给压力,底线就一个,一定要读书。高考结束后虽然成绩不怎么好,当时好多朋友都选择复读了,但是我清楚自己的压力值已经到临界点了,如果再复读的话就会像一个不停充气的气球一般指不定哪天就爆炸了。于是没听家里人太多的劝告直接报了两千多里外的学校。临行前照例亲戚们一起吃饭送行,饭桌上小姨的一个开修车店的朋友一直劝我别去读书了,说读书以后出来不也是打工,而且一个破大专有什么可读的,还不如去他那个修车店里一个月三千块钱多轻松。

    虽然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个观点有点片面了,但的确大学里认识了很多朋友,而且他们都很优秀,而且有几个是对我影响特别大的。好在我没有荒废那三年,时间对我来说成了疗伤的解药,不管是虚弱的身体还是疲惫的精神。图书馆里闭关了差不多两年多,然而现在让我说读过什么,我却一本都想不起来了,因为都已经融入我的身体里面了。

    即使说学历不能代表一切,但是还是能代表很多东西的。工作后遇到了许许多多的人,才发现越是学历高的人不管是态度还是能力来说就越有优势,但平心而论我并没有觉得比那些人差多少。年前别的公司里来谈业务的一个小伙子,985毕业的,因为要用到他们公司的软件所以在我们公司呆了一个星期,就坐在我旁边,聊的比较来就当朋友处了。后面软件熟悉了我再问他问题他就不告诉我了,说我自己都会了还问他干嘛。另一个是211毕业的,平时工作沟通的时候基本上那些逻辑策略方面的问题,他稍微一说我就懂了,甚至我们交谈时候的速度比较快,倒把旁边的人听的云里雾里的。

    人活着总是要有追求的,看一个人有没有被环境所同化或者影响,就看他追求有没有变化过。说起来我倒是一直没变过,当我翻到十年前写下的文字看到里面关于追求的就两个字,自由。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其实也一样,追寻的就是自由。老板说最佩服我的一点就是我竟然能挣脱家里人的束缚,在离家几千里的城市待了这么多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虽然这种压迫可能在家里人看来更像是对孩子的一种“爱”,但是这种畸形的情感我是承受不起的,所以在外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想过回家这回事儿。

    我没有想过以后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那年刚毕业实习时候在吴山广场遇到的那位老先生倒是告诉过我,拥有厚重的内心,让人能感受到的气质,以后会是一个能影响到别人的人。记得当时他让我考虑要不要去当主持人这个职业,后来觉得自己可能会紧张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其实一个人只要能实现自己的价值,不外乎在什么行业,做什么工作,只要能实现自我价值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好的事了。

    努力的意义是什么,如果按照常人的思维就是实现阶级跨越,至少从我的身上现在看来是实现了。不用再夏天受晒冬天受冻地工地上搬砖了,但仅仅是这样的话就觉得有些肤浅。身上烙下了每个时代的影子,当我准备回大西北山村扎根的时候,徒弟劝我的时候,去年年初带家里人来这边玩的时候,我爸站在西湖边感叹了两句。终于明白了努力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赚多少钱,买多少房,用七个字总结那就是,不被时代所抛弃。

    我见过二十多岁就已经老去的人,也见过七十多岁还年轻的人,生活对我来说赋予了新的意义。尽管这过程有些曲折,但还算是有了不错的结果。我跟基友说,我们这批人,从那么艰难的岁月走到现在,如果现在说回头就意味着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我们是走在时代最前面的人,历史不可能开倒车,人也一样。一代一代人像浪花般扑在前面,但不管怎么说规律是不变的,永远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写到这儿差不多该收尾了,按以往的习惯每年都要写几篇文字放着的,今年可能是事情有点多耽搁了,也可能是有点特殊了,所以故事到这儿就算画了个逗号,而我经历的这十年也只是画了个逗号。一般人活明白的时候发现头发都已经白了,庆幸的是我才25,还有足够足够多的时间去努力、奋斗、感知、享受以后的生活。

    最后也谢谢生命中走过的那些人,那些帮助过我的人,以及我帮助过的人,还有论坛上支持我的人。尽管一年多没写文章了,但是能被人记着的确是件很感动的事。文字带给人的力量是巨大的,虽然这个时代有点冷漠,但社会的发展离不开理想主义者的点缀。也愿看到这里的人能更能发现生活中的真善美,努力奋斗,享受生活。

    文末,是三十多年前杰哥的一首歌,故事都在歌里。

    《谁明浪子心》

    可以笑的话,不会哭

    可找到知己,哪会孤独

    偏偏我没有遇上

    问我一身足印的风霜

    怎可结束

    可以爱的话,不退缩

    可相知的心,哪怕追逐

    可惜每次遇上热爱

    无法使我感觉我终于

    遇上幸福

    你说爱我等于要把我捕捉

    实在无法担起这一种爱

    在这夜我又再度漂泊

    你的痴情请勿继续

    请你收齐一切相信今晚是结局

    听说太理想的恋爱总不可接触

    我却哪管千山走遍

    亦要设法去捕捉

    听说太理想的一切都不可接触

    我再置身寂寞路途

    在那里会有幸福,幸福

    家与国的梦不结束

    偏偏一颗心抗拒屈服

    必须要确实领略到

    就算一生一世也甘心

    没有局促

    你说爱我等于要把我捕捉

    实在无法担起这一种爱

    在这夜我又再度漂泊

    你的痴情请勿继续

    请你收齐一切相信今晚是结局

    听说太理想的恋爱总不可接触

    我却哪管千山走遍

    亦要设法去捕捉

    听说太理想的一切都不可接触

    我再置身寂寞路途

    在那里会有幸福,幸福



    “我以为这些年你只是为了生活而漂,原来你的心也在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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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ly 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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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长了, 先抢楼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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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楼#

    cn1520502297hgn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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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2天,全部看完的时候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直觉得自己的性格和你是比较接近的,看你的故事就像自己经历过一样。看到工作步入正轨了,希望你今年可以找到真爱😆,也多点时间可以陪陪家人。

  • 圈妹的小屋成员
    3 楼#
    C

    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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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n1520502297hgnm  真的挺感动的,一年多没发过帖子了,还有人记得,虽然有些忙,但故事也一直在写,以后也会多写一点的。emmmm,怎么说呢,可能是平时关注身边的人比较多,也喜欢写这些经历的事,对人影响好的一面,不好的一面,都有呈现,几乎在故事里大家都能看到自己的影子,但不管怎么说目的不会变,就是希望看过的人能更加热爱生活,享受生活,毕竟人生在世就活这一趟对吧,hahahhhhhh



  • 圈妹的小屋成员

    《十》

    大学时候的故事以前写的文章里几乎讲的差不多了,以至于现在想起来仅仅能回忆起几个空落落的名词而已。找工作那段时间被现实好好地上了一课,再加上第一份工作又不怎么如意,所以也衍生了想要考个什么证的想法。

    跟朋友商量了以后准备考教师证,想着起码有个证以后真的要回老家发展不至于回去一无是处。16年正赶上浙江省的教育体制改革,不管是从政策门槛跟考试内容上来说,都比之前严格了很多。应届生想要报考必须要拿到毕业证才可以,等熟悉了政策以后才发现报名要到9月份才可以。但是朋友提前就准备了考试需要的大纲课本之类的,厚厚的两本。

    网上买到教材以后已经到四月份了,教材随便翻了几下看得人有点晕晕乎乎的,再加上工作的事情一大堆,只能每天中午休息时候翻一翻。当时不知道脑子里忽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想法,既然学教育那肯定要了解教育史上最伟大的老师孔子了,于是网上书店里买了一本《论语》准备好好钻研一番。当时仅仅翻开看了几个章节就深深被震撼到了,以至于不得不把考试教材大纲都丢到了一边,专心拿起纸和笔一章一章地掠过去。也许当时只是一个契机,再加上工作各种不顺利,很容易让人把注意力转移到钻研这本书籍上面来,等第三遍读完的时候已经到了六月份。虽然当时那点工资仅仅够维持温饱,但对于书籍这种东西花钱的时候却一丝都没犹豫过,一口气买了齐了孔孟老庄的四本绝学。

    当时那家公司里每天中午都要一大群人下楼组织活动做游戏之类的,去了几次觉得低俗无趣就懒得再参与了。于是每天中午吃过饭到下午上班之前的那一个小时里,就是看书写笔记。这种情况维持了多久我没注意,反正等《道德经》第一遍读完以后已经写满了两个笔记本了。很难说出来到底整个人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从现实角度来讲的确是看清了之前一直模糊的事情,用一个成语形容的话应该是醍醐灌顶。

    没过多久有一次下班正赶上瓢泼的大雨,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忽然感觉整个世界像静止了似得。雨滴停留在了空中,思绪穿过了高高的云层而后俯冲直下,在快要接近湖面的时候看到了荷花缓缓绽放的迹象。而后随云翻腾到了山顶,看到空中点点飘散的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了山顶,整座山只有山顶积着一层薄薄的积雪。阳光从山的另一头照耀过来逐渐覆盖了整座山峰,山谷中传出一声鸟鸣划破了所有的宁静。思绪像闪电般地又回到了身体里面,愣了愣发现马路对面的红灯只过了一秒,虽然当时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但印象的确太深了,所以其中的细节一直记得一清二楚,但从那以后再也没遇到过那种情况。

    已经到了九月份报名的时候了,因为时间掐的很紧,报名时间只有三天,怕出点什么意外所以特意公司里请了一天假去现场确认信息。地点离的倒是挺近的,就在杭师大校区里面,之前周末打球每次都去所以也比较熟悉。赶了最早的一趟公交过去发现上车的时候车里已经挤满了人,等到站下车以后看到学校门口密密麻麻的全是人,站在楼梯口看了看远处发现队伍排了几公里远。几乎都是在校的大学生为主,而且很多都是女生,倒是很少看到有男生的,偶尔看到几个带着孩子的女子站在队伍中间,穿着蓝色衬衫的几个老师正扯着嗓子维持着秩序。尽管九点才开始确认信息,但因为确认信息的环节特别繁琐也很浪费时间,所以大家都来的特别早。

    也不知是报名的人太多了,还是里面确认信息的老师们效率有点慢,反正我早上七点半排的队伍,等轮到我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转身看了看身后的队伍足足有几公里长,维持秩序的老师走到我后面没几个人,然后大手一挥:“今天就到这儿了,后面的人明天再来吧。”后面的人群一下子吵闹开了,有几个女生凶着面孔冲上去要跟老师理论,倒是被那位老师一顿怼,“看看你们这都什么素质,就这还准备去考证教书育人?”人群一下子寂静下来了,后面的人也再没多说什么叹着气离开了。

    提交材料的时候按照之前准备好的顺序一一交了上去,打印盖章签字确认信息一系列的流程。觉得没什么问题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被叫住了,戴眼镜的老师说我材料有问题。整个人就懵了,他说要么是在校生的学籍证明,毕业生需要的是人才市场的档案证明,像我这种公司人事部盖的章压根没用。简直难以置信,从早上六点多出门排队到下午四点多,顶着外面三十多度的太阳站了一天结果最后跟我说白费力气。再三确认了一下还是必须要档案证明,于是只能拿着准备好的材料离开了,出教室门的时候整理材料的老师跟我说明天还有一天时间,明天下午四点半之前准备好带过来就可以了。

    第二天是周六,正好那次不知道赶上什么假期周六阴差阳错成工作日了。只好回去跟主管电话里又请了一天的假,第二天也是很早就出门,因为不知道毕业后档案被放在哪里,所以赶紧联系了辅导员跟班主任。地址是确定了,在城东,而我正好在城西。六点多就出门等赶到档案馆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五十了,里面值班的几个工作人员正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的。还好那几位大姐很好说话,倒也放下了手上的事情帮我盖章复印材料。午饭也没顾得上吃,公交转地铁再转公交,跨了大半个杭州城,再回到杭师大的时候已经看不到排队的人群了,看了看时间刚好四点。又回到了前一天交材料的地方,打印机咔嚓咔嚓从里面吐出一张确认单,盖章签完字后,老师们收起材料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不停地喘着粗气。

    笔试的时间是十一月份,之前因为一直在看别的书,朋友当时让买的那两本教材也没怎么翻过。十月份在家整整闭关了一个月,电脑游戏卸载,QQ微信全部关掉。每天早上六点多起床看一节公开课然后写好相应的笔记,上班后忙里偷闲逛逛论坛看看之前考过的那些人写下的经验什么的,中午休息的时候就是刷题,教育学心理学还有综合素质相关的命题刷到哪里做到哪里。晚上下班回家再把白天整理好的东西捋一遍,也开始做试卷。说不上是哪里来的力量,也许是那段时间工作上事情太多了,总想换个方式换种生活,也想离公司里那些戴着面具的人远一点。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也不长,别的不说,光笔芯就用掉了好几根,当初买资料送的试卷也被一遍遍翻得不成样子。笔试的那天早上打车去的考场,地点是在滨江的一所大学里面。也许是怕大家背的提纲忘了,所以早上考的那门基本都是属于死记硬背的科目,试卷倒是挺上手的,因为之前背过好多资料所以基本都能填上去。中午休息的时候大家都坐在教室外的长廊上看着自己的笔记,旁边坐着一个女生身子往我这边凑了凑,而后忽然说我字写得挺漂亮的,笑着跟她客套了两句,互相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就再没然后了。

    下午考的那一门科目是综合素质,基本跟政史地相关的东西都能放进去,忽然有点庆幸自己是文科生了。看着周围的人群不停地翻着写的笔记本和试卷,我从书包里把《论语》翻了出来,其中比较重要的几个章节又简单回味了一遍。也是运气好,试卷上好几道题都是选用了《论语》里的原文,甚至最后那篇关于因材施教的作文主题都是引用了书里的原句。整场考试下来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行云流水。

    因为那一年正赶上浙江省新课改的推广,所以不管是考试的规模和人数来说都要比往年多的多。考试的人多不一定意味着录取人就多了,成绩不是按照试卷分数来算的,而是掐通过率。笔试成绩通过率是20%-25%之间,也就是如果按照25%来算,20万人考试,只取前5万人,第5万名的成绩就是合格线,哪怕他考了59分也是59分合格,否则第5万名要是70分的话,那低于70分的全都按照不及格算。

    当时一起的有两个朋友都报了名考试,有一个是报了学习班结果两科都挂了,另一个朋友大学毕业时候报了专升本,我上班的时候她就在她家附近的那所大学里继续读书。而且她当时大学时候成绩要比我好太多了,什么评优入党之类的全都是第一名,还过了英语四六级考试,可怜我考了四五次三级考试全都没过。结果成绩下来的时候她综合那一科没及格,记得当时我两科都是70多分过线,还在她面前显摆许久。不过好在成绩有效期是两年,只要两年内笔试加面试都通过就可以拿到证了。

    笔试成绩下来没几天就要准备面试的东西了,抽空去了一趟教育局把材料交了一下,面试报名费倒是有点贵,好像是三百多块钱一科。那段时间正好刚从第一家公司辞职没多久,每天忙着到处找工作不说,又要准备面试的课件,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对了,当时选科目的时候还纠结了许久要不要选其他的,首先确定了肯定要以大科为主。选语文的话要是遇到文言文之类的就尴尬了,数学倒是也还可以,毕竟从小到大数学成绩一直还算不错。思索许久还是报了语文。

    之前看很多试讲的课件以及后面老师总结的问题,不外乎最大的短处就是紧张。虽然强调了太多的外在条件,比如要搭配什么样的衣服看起来正式一些,要不就是怎么怎么做给监考的老师留下点好印象之类的,但真正到那个时候人一站在讲台上完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面试的地点就是大学旁边那所学校里,头一天晚上过去找好了住处也带着笔记本电脑看相关的题型,甚至想要是能押对一两道题那就好了。躺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索性一夜就没睡,盯着笔记本看了一宿的课件。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就收拾好东西出发了。

    路上来来往往的出租车都是开往考场的,找到考点以后几百号人坐在阶梯教室等着一批一批去试讲。试讲开始前十分钟会在电脑前抽题,抽好题以后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备课,等备课完以后进考场手里连备课纸都不让带,只能带着那张薄薄的试题进考场。轮到我抽题的时候拿到手里看了半天都没看懂题目是啥意思,记得好像是讲关于香港回归的一篇课文节选,上面标注着几个生字词,后面就是引导学生了解段落大意和中心思想。

    构思了许久都没想好怎么开始讲,头一抬发现备课时间已经到了,赶鸭子上架般地进了教室。前排坐着三个中年女老师,主考官先宣读了一遍考试规则,然后就开讲了。因为课文比较长,有八个生字要写,所以我先把生字一个个写在了黑板上。刚写完最后一个字下面老师直接喊停了,时间到。我一脸懵逼地看着下面坐着的她们,甚至连答辩的问题都没问,直接让我出门走了。好嘛,这连成绩都不带看的,直接第一次面试当交学费了,自然而然结果就是不及格。

    回去以后跟朋友提起来这件事儿,她说我还是太紧张了,很多去考试的人之前都是在学校实习的代课老师,或者那种在培训机构工作许久的,都很有经验。像我们这种如果不提前做好充足的准备,考多少次都是白费力气。因为笔试成绩是两年有效,也就是说一共可以面试四次,还有三次机会只要能过一次就算成功了。于是第二年上半年又报名了一次面试。五月份考试的那段时间天气已经热起来了,考点换到了滨江的一所大学里面。

    也不知道那天怎么回事,出门时候各种不顺利,走到考点却发现马路旁的两所学校里面都有考试,一边是在考建筑师的什么证,另一边是考教师证的。兜兜转转问了一圈人终于找到考试的地方了。还是跟之前一样,一批人从阶梯教室前门进去,另一批人由老师带着从侧门出去。队伍排着没多久忽然又开始紧张得不行了,甚至想直接逃跑算了,那天出门太着急了随便从衣柜里穿了一件T恤出门,结果到考场以后发现大家都是正式一点的衬衫长裤,就我一人穿了一件球衣,怪不得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抽题的时候运气也很差,抽到了最难的一篇文言文,整个人当时就懵逼了。备课室里准备了二十分钟又如同赶鸭子上架般地走到了教室里,三个年级不大的男老师坐在第一排的课桌上说着什么,看我进去后还跟我开了句玩笑。然后就开始讲了,感觉差不多快要讲完的时候又被老师喊停了,随便提问了几个问题,后面忽然问我是不是态度有问题,还穿球衣来上考场,说这又不是面试体育老师。站在讲台上的我被他们三个一人一句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末了匆匆放下手中的粉笔关门逃了出来。整个人呆站在楼道里不停地喘着粗气,门外排队的一个女生问我啥情况,摆摆手一句话没说就跑了。

    跑到一楼卫生间用冷水冲了把脸冷静了一会儿,忽然有点后悔了,甚至有点怀疑自己当初这个选择到底是错的还是对的,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考这个证。回去以后考虑了很久觉得可能自己真的不适合做这行,一上了讲台就紧张,台下老师稍微言语刺激一下整个人就有点控制不住了。倒是那时候朋友笔试挂了的那一科第二次直接考过了不说,面试的时候也是一次过了。或许是之前大学里她各种演讲之类的很有经验,反正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是手到擒来了,跟朋友聊了几句说打算放弃了,一次一次去面试有点折磨自己,也有点浪费钱,大不了不考就不考了。朋友劝了许久还是没说服我,也再没说什么。

    18年刚过完年回来上班了,跟朋友聊起来她说她的证书已经到手了,感慨了几句,又劝我再考一次,不然笔试成绩过期了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考虑了很久也想明白了,反正能不能考过也是最后一次了,尽人事,听天命。虽然是听天命,不过该做的准备也要做的,翻看了很多试讲课件,找了之前失败的地方在哪里,也联系了当时在师范院校读书的那些朋友取经。忽然想到是不是自己从一开始就选错了方向,语文的话需要很深厚的文学功底,而且也要系统化的东西,这些我都是没有的。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数学方面的逻辑思维能力比较好一些,于是确定下来了那次面试科目改成了数学。

    而且当时最大的问题就是一上讲台就紧张,人一紧张了就会表现得不正常,不能完美地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总要找点方法解决这个问题,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道德经》上有一章专门写了关于如何戒除轻率和浮躁,每次读到这里总会莫名地静下来,整个人像平静的湖水一般不起一丝涟漪。考试之前候考室里的人都拿着试卷或者提纲之类的在看,我抱着一本厚厚的《道德经》闭眼冥思着。

    抽题的时候也抽到了之前有预想到的关于规则多边形面积的算法,从列题纲到画逻辑导图都是一气呵成。等进了考场以后还是有一丝丝的紧张,两个年轻一点的老师在中间坐着,一个戴着眼镜另一个没戴,旁边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虽然他不是坐在最中间主考官的位置上,但是那股气场没人会忽视他的存在。与他目光交替了以后让我一下子想起一个人,当初吴山广场那位头发胡子全白了的老先生,牙齿也掉的没几颗了,当时给人的气场就跟考场里的这位老先生一模一样。也许是有了这种熟悉感,反而那丝紧张却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用了一个不怎么有趣的方式导入了新课,按照之前写的教案上面一步步讲下来,甚至后面连讲桌上放的那张课题纸都不带看的,而且当时特意穿插进去了学以致用这个理念。时间算的刚刚好,讲完留了五分钟的答辩时间。然而第一个问题就把我问懵逼了,主考官说那年习大大在什么会议上提出了个什么教育理念。也许是老师自己也觉得这个题目对于考生来说太勉强了,提问完他反倒笑起来了。想到孔老夫子当时讲的“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所以也没怎么客气,老老实实回答说这个问题不知道。这时候忽然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老先生张口了,大概问了下关于现在教育体制的一些看法。我如实回答了,大概意思就是不管学什么一定要遵循实际客观规律,不能光靠纸上谈兵,学到不等于成功,学到能用到才算成功。能看出他眼神里流露出赞赏的目光,擦完黑板正准备离开,忽然他又叫住了我,问我现在是不是在当代课老师了,我说考证是个人兴趣,工作主要是搞电商的,考试这些的都是下班抽空学的,三个老师交头接耳目光扫了几眼而后相互点了点头,笑着让我出去了。

    出成绩的那天下午整个人都紧张的不行,盯着电脑一遍遍刷着网站,刷到第三遍的时候看到了合格两个字。也许是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反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跟之前帮过忙的朋友们挨个儿吱了一声,特别是当时约好了一起考证的那个朋友,的确帮了我很多,感慨了一番算了告一段落了。

    其实按照当时的打算是准备证到手以后就要回大西北了,西北再往西,新疆。老家好多朋友实习时候都去新疆教书了,西北内陆除了经济条件落后一点,其他待遇跟政策什么的都还可以。家里人倒是对我的事情不怎么插手,不管怎么选择自己拿定主意就可以了。跟朋友聊了很久说要回大西北偏远地区扎根了,朋友问我有没有确定要去的地方,我在地图上指了几个点,那头的她叹着气来了一句,“这是个连快递都送不到的地方。”然后劝我再考虑考虑,真的要是回去了以后再出来可就难了,这种选择是关乎人以后一辈子的问题。

    其实从我个人来说也是在纠结这个问题,徒弟劝我好好留在南方发展,回大西北以后想出都出不来了。那段时间工作也比较忙,公司里的事儿又特别多,忽然有一天晚上跟大学的班主任聊了聊,想征求下他的意见。班主任一听我这个想法立马否决了,说我明明这边发展这么好的,已经到公司管理层了,以后肯定比当老师有前途太多了。而后又说当老师收入少压力大,我还这么年轻,明明可以留在大城市好好拼搏奋斗的,为什么非要想着跑到偏远地区教书呢。末了,班主任跟我说教师证终身有效的,如果我真的想回大西北教书的话,35岁以后再考虑这个问题。

    35岁么,再过十年会不会考虑这个问题我不知道,但是当班主任劝我的时候我想自己应该已经有了答案。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让人难以捉摸,十年前辍学的时候当时的班主任虽然没收了我好多本漫画,但是还劝了我妈许久。这么小的年龄身体又这么弱上了社会能干啥,后面开证明休学也是当时他帮我妈弄的。十年后当我说准备逃离社会再回学校时候班主任却劝我不要这么轻易做决定,不知道算不算一种轮回。

    也是从这几年开始,信息化时代带给我们不仅是便利的生活,还有相应的副作用。教育领域的矛盾被无限地放大到网络上,于是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出来了。学生不做作业被老师罚站结果告到教育局,要不就是有些素质较低的老师将个人情绪发泄到学生身上,特别是前些年闹的沸沸扬扬的几十年后路上遇到老师打人的案件,更是将这种矛盾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教育领域、医疗领域的矛盾已然成为当前社会最火爆的关键词。看了太多的新闻越发觉得这种事情是非常复杂的,不听话的学生,低素质的老师,唯利是图的学校,以及不讲理的家长,还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更是将这种事情一件件地放大出来。有时候也在想要是同样的事情放到自己身上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到最后得出的结论竟然是还好与我无关。

    不过倒是想让我想到初中时候的班主任,也就我们当时读书那个年代落后,人的思想也没现在这么开放,所以有些事情要很多年后才能悟出来。农村的孩子基本从上小学开始就要勤工俭学了,因为大西北地广人稀,缺少劳动力,所以每年一到秋收时节每个学校都会安排学生到田里去劳作。从我记事二年级开始到初三结束这种事情每年都不会落下,而且干活是没有工资的,要是身上有点病痛什么的请假的话就要给班主任交几十块钱。

    学校的领导们是跟农场里的农场主直接招呼过了的,几百亩地的玉米分配到每个班级下面,大概每个班三十多个人,一天掰五亩地左右。就连制度都是非常森严的,校长和主任那些领导们是直接被农场主招呼到了房子里,又是杀鸡又是宰羊的,喝的也是上好的白酒。年级组长和班主任们是可以在旁桌吃点炒出来的菜的,喝的是普通的啤酒。那些代课老师们只能跟做饭的大妈们一起吃点煮好的面条,有多余的菜也能尝几口,喝的是农场主买来的饮料。至于我们这些干活的学生就没人管了,基本上人人标配是一袋泡面加一个烧饼,有钱一点的再加一包辣条,要不就是早上出门时候顺路摘的果子。饭盆是自己带的,泡面的开水也要轮流接。

    扯的有点远了,反正老家一起读书的我们这代人共同的记忆就是这样。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找不到形容词来描述了。说苦难吧,农村里长大的孩子大家都受过那种日子,所以也习以为常了。也说不上幸福,虽然说每天就下班回家路上的那趟拖拉机坐着比较幸福,总之就是给人留下印象很深刻的年代。当时学校里给出的理由是每个学生要收锅炉费,两栋楼的取暖和热水就靠着一个大锅炉,水要钱,煤也要钱,但是大家都没钱,只能学校组织学生出去勤工俭学,帮学校把这个钱赚回来。

    那个时候一学期总要有那么一个月左右要出去干活,也许是当时别的学校有家长把这件事捅到教育局了,说这样长时间干活影响孩子的课程,所以教育局下发了通知一学期勤工俭学不得超过十八天。那个时候已经读初中了,但是初中校门口没见过这个通知,反而在家门前的小学门口看到了戳着红章的告示。也许是想表现一下,于是就把那张告示撕下来带到了班上。我清楚地算着那一学期已经劳作了22天,早就超过了上面规定的18天,于是见到班主任的时候把告示给他看了,问他是怎么回事。他问我这个东西是哪里来的,我实话实说了,他笑了笑把告示拿走一句话再没跟我说。

    从那件事儿以后我就被调到了最后一排,本来个子班里最矮的还是被调到了后面,跟那些学习差的同学一起混日子。英语老师是班主任的妹妹,后面英语课上也莫名其妙找我麻烦。明明作业写好交上去了非要说我没写,上课的时候别的同学在教室听课,我被挎着书包留在办公室站着,也是从那个时候英语开始落下的。反正这种情况持续了许久,特别是到住校的时候班里男生多出来了一个,要跟别的班男生一起住,然后班主任指名道姓让我搬到那个差生宿舍,美其名曰按成绩分的宿舍。

    也许是那段时间就想争口气,所以成绩从中游跳到了前面。但是英语跟化学还是跟不上,教化学课的老师是副校长,某一次我一个人在打球的时候他晃晃悠悠走过来跟我玩了许久,倒是讲了很多道理给我。而后让我化学课上多用点心,要不然会考时候不及格就麻烦了,看我一愣一愣的,他使劲把排球扔进了篮筐,说了一句,“我的偶像是邓肯呐!”然后就晃晃悠悠离开了。

    当时教物理的老师是教导处的主任,平时看我眼神老是有点奇怪,即使物理成绩还可以,但他对我就是不满意。别人都在做自己作业的时候他忽然叫我到讲台上,也不知道哪里搞的试卷就让我做题。虽然大多数都可以很快做出来,但是有时候还是粗心,他用凶狠的眼神看着我,直到我把那道题做对为止。中考的时候他负责我们的体育考试,那个时候一米六不到的个子,身体弱到了极致。反正跑步的时候我连班里跑得最慢的女生都追不上,等我最后一个到终点时候看到教导主任气的有点无奈的表情,说我慢得跟乌龟似得,跳远的时候别人跳一米五两米,我连一米都跳不了。而且一次比一次跳的短,最后一次跳完他直接踢了我屁股一脚让我赶紧走吧。因为体侧成绩都是自己学校老师打分的,最后算到中考成绩里面,要按我的实际水平20分那就是0分,结果他还是给我打了20分。

    班主任给我们留的印象好与坏我不知道,反正后面同学聚会的时候提到要不要邀请班主任,大家都异口同声否决了。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非常感激他的,特别是他的那句口头禅到现在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现在回头想想要不是他当年给我穿小鞋,让我提前见识了下社会的深浅,我真怕等我以后要是走上教育工作岗位上,会不会像新闻里的那样,因为训斥了学生几句被家长举报到教育局,饭碗不保。再重一点闹出点人命一辈子受了牵连,再惨一点就跟新闻里那个老师似得,因为说真话被活埋,几十年后才挖出来,一想到这里更是对他感激不尽了。

    有时候人说真话真的不见得会是一件好事儿,故事本来以前的文章提过了的,说到这儿又想起来了,索性简单说说。同学的爷爷当初是我们老家地方上出了名的知识分子,上个世纪60年代初大跃进刚结束,又赶上三年自然灾害,几乎人人都是吃不饱肚子,然而中央还是按照之前一样征收相应的粮食税。可是那个年代大家连温饱都解决不了,都是啃树皮为生的,更别说拿出多余的粮食交税了。于是老爷子写了一封信寄到了中央把当地的实际情况说了一遍,结果这件事引起很大的震动。中央派下来检查员要揪出写信的人,老爷子怕被揪出去批斗只能装疯卖傻,钻在猪圈里吃猪食,睡觉也在猪窝里。地方上的人都好心包庇着他,检查员下来一无所获回去了。

    从那以后老爷子就很少出门了,每天就是在家看书写作,偶尔会在后门口晒晒太阳。上初中时候每天都去同学家喊他一起去学校,看到老爷子的正屋里摆满了厚厚的书籍,还有辞典之类的,墙上挂着几幅他自己写的字画,笔锋苍劲有力。几年前听我妈说老爷子已经逝世了,逝世后他写的很多赞美故乡的诗集被整理出来出了一本书,还被甘肃省作家协会追封了一个什么职位,反正是挺富有传奇色彩的一段故事。听一起的老人们讲当初要不是那件事儿,起码以他的能力到中央高层是没问题,不过现在看来倒还算是比较美好的结局了。

    说到底,看了太多太多关于这方面的事迹,最好的方式就是远离,让自己置身事外。不过好在这几年国家也在针对教育体制不断地改革,制度总是逐渐完善起来的。也许等什么时候心情好了会放下这边的一切回大西北偏远山村里扎根,当一辈子教书先生也不错。

    《十一》

    看遍了这座城市的花谢与花开,也见证了这座城市的长青和不败。我写过太多关于这座城市的文字,但其中的故事却总感觉怎么讲也讲不完。

    或许真的像之前所说的那样,虽然不是以写作为生,仅仅只是记录生活而已,但的的确确是把生活写成了小说。也许是年轻时候经了太多的人和事,反倒是工作后这几年日子过的平平淡淡,生活也没有太多的波澜,可能自己本身就比较习惯过这种安逸一点的生活也说不定。

    每天等闹钟响的时候已经洗漱好准备出门了,在公交站台处看着挤满了人的车流一趟趟地过去。因为时间来得及,所以每次都是等一辆人不怎么多的车才上去。司机不停地按着语音提示给老人让座,窗边坐着的年轻人却斜靠在椅子上微微张着嘴睡了过去,凌乱的头发和褶皱的衣领再加上眼角厚厚的一副黑眼圈,很明显看出来是熬了一夜没休息好。怀里抱着粉色书包的小姑娘依偎在她奶奶怀里不停地问东问西,眨着一双眼睛看着车里拥挤的人流一脸的疑惑。倒是旁边座位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子让人不得不注意到她,也许了喷多了香水,那股味道一进车门就熏得人想吐。她画着很精致的浓妆,手指不停地在手机上点来点去,而后抬头扫一眼周围的人群,看着对面坐着的小姑娘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对视了一眼头就低了下去,目光再也没从手机上移开过。

    因为离公司比较近,所有只要不是雨天或者酷暑天,基本每天下午都是骑车回家的。这几年看到过各种各样的共享单车,竞争到最后路边就剩蓝色的哈罗了,后面看相关的报道才发现原来哈罗后面站着阿里这个大金主。回家的路正好是下坡,十几分钟就可以到,要是等到那趟挤满人的公交的话起码路上要堵半个多小时。有时候赶上出去玩或者路途比较近的时候也会用到,的确是挺方便的。

    前几年的时候这边检查还不是这么严,城市建设也没规划到这边,一到晚上下班的时候小区门口的路边总是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位。摆水果摊的小贩是个戴着眼镜的小伙子,看起来文绉绉的,给人感觉一看就像大学里隔壁班的同学似的。经常去光顾所以有时候也聊几句,了解了才知道他跟我同届毕业,因为大学里学的专业比较冷门,出来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合适的工作,索性摆摊卖起了水果。我问他效益怎么样,他说好的时候一天也能赚个一两百块钱,说完又往我称好的水果袋子里丢了两个橘子进去。后来赶上杭城开各种会,城管们一到晚上就开着车出来巡逻,有时候正准备去他摊位上买点水果,却发现他已经收摊了,像只兔子似的机警地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流。不知道人群中谁喊了一声城管来了,他立马跨上三轮车跑得没影了。

    已经快一个月没吃过楼下的包子了,前几天只看到包子铺的老板娘和她婆婆在忙活,随口问了句怎么不见男主人在,老板娘说她老公前段时间骑电瓶车去菜市场买菜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摔断了两根肋骨,只能在家里养着。包子铺的事情又很多她走不开,只能让读初中的女儿在家照顾她老公。家里还有四岁的孩子本来是婆婆照顾的,只好一并叫了过来,我去楼下买早饭时候看到那个瘦小的孩子坐在一个铺着毛毯的筐里面,正盯着一台类似于90年代的那种小电视机看得津津有味。早上吃饭的时候老板娘忽然问我公司里还招不招人,我说不招了,她叹了口气再没说什么。

    后面仔细问了几句才知道她侄子从学校刚毕业找不到工作,所以拜托她帮忙问一问,几乎只要过来吃早饭的人她都要问一句,但是问了许久也没有结果。因为他侄子刚毕业啥都不会,学的专业又比较冷门,待在老家没前途所以想来大城市闯一闯,问了好多人都没问出个什么,她只好电话回给了侄子,说帮不了太多。我记得也是去年年末的时候,老板娘跟她老公商量说以后不打算开早餐店了,我开玩笑说你们要是不开早餐店那以后我没早饭吃了,男主人叹了口气说明年租金又涨了,他们压力很大,可不开早餐店又能去干吗呢,家里老人孩子都指望着他们俩,无奈地叹着气再也没说什么。

    至少从我看来他们两人都是特别能吃苦的,有时候半夜醒了想喝口水,趴窗前一看对面楼下的包子铺灯已经亮着了,定神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三点半。同样亮着灯的还有这边楼下的麻将馆,里面打麻将的都是些土著,对,是土著。这个词是我在这边待了好几年想出来的,都是些本地拆迁户,他们不用上班光靠着每个月收的房租就可以活得无忧无虑。男人们晚上彻夜待在乌烟瘴气的麻将馆里玩得热火朝天,女人们白天只是拿着凳子坐在外面抱着怀里的孩子拉着家常,通常一坐就是一天。别的不说,从毕业到现在每个月交的房租加水电费我在笔记本上都记得清清楚楚,算下来差不多快交了6万多块钱了。

    印象比较深的还有小区门口经常卖鸭脖的大姐,以前城管查的不是很严的时候她也跟着摆摊的小贩们在路边占一个位置,偶尔去买了几次觉得味道还挺不错,后面就是常客了。后面城管每天都赶趟儿地查,索性她直接骑着她的三轮车到了小区里面。车上的玻璃柜里装着一个橘黄色的灯泡,几乎每天回家快到小区门口总能远远地看到这个画面,像是某个艺术家作的一副静物似的,而后跟我打声招呼就忙活自己的事儿去了。

    国庆节那段时间一直没看到她的摊位,直到十月中旬的一天晚上,正赶上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往常支着的几个水果摊都收拾走人了,却发现那位大姐又来了。于是绕了路特意去买了点鸭脖之类的,她一边麻利地切着鸭脖,一边跟手机视频里的人在聊着天。而后我问前段时间怎么没看到她,她说国庆陪她妹妹去北京做手术了,又加上她儿子生了大病,也是一起去医院做了手术。她老公很多年前就不在了,读大学的女儿又帮不上什么忙,两个病号总要有人照顾。不过还好手术都很成功,虽然花了很多钱,末了她说跟她视频聊天的是她妹妹,正准备给她妹妹买件羊毛衫,问她喜欢什么颜色的,看到手机那头的人躺在病床上笑得很开心的样子。简单聊了几句就离开了,从那以后再没见过那位大姐了,或许回老家去了吧。

    夏天的时候天色黑的很晚,人待在房间里也有点闷,几乎每天下午下班回来吃过晚饭就直奔球场,场地每天晚上九点才熄灯,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天气凉下来的那段时间。基本一起玩的人都是附近几个小区的人,因为玩的时间太久了,所以都比较熟悉,随便组一队都能知道队友喜欢怎么打。而且大家大多都是上班族,偶尔有几个高中生会一起过来凑凑热闹。印象比较深的有两个小伙子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一个有点精瘦,两条胳膊加后半身纹满了牛鬼蛇神,看着倒是挺唬人的,也许是这个原因,所以一起玩的人都叫他花臂。还有个戴眼镜的小伙看着有点单薄的身体,每次打球时候带着他的一只萨摩耶在球场周围转来转去,大家都称呼他狗哥。

    也许是早已过了年轻冲动的年纪,大家打球的时候倒是挺悠闲的,娱乐为主,身体对抗也不那么激烈,不过出出汗肯定是够了。有一次我跟他们俩一组,又加了一个瘦瘦的高中生,连着赢了好几轮大家都没力气了,围在一起聊天。狗哥边抽烟边聊着前几天被朋友半夜拉去洗脚的事情,说到他室友最后花了两千多洗了脚,旁边的花臂笑得不行了。而后又说因为撒谎跟朋友半夜出去洗脚差点被女朋友发现,说到这儿立马降低了声音,起身确认了下他女朋友不在周围,又恢复了之前的表情跟我们扯着。听到后面花臂说他表叔的店里又去了几个新人,问狗哥什么时候带几个朋友去坐坐,倒是把旁边那个高中生听得云里雾里的。

    花臂的表叔是在附近开会所的,说好听一点是洗浴SPA中心,而且开了好多年了,效益一直很不错,他口中去了几个新人无外乎就是去了几个小姐罢了。花臂的表叔跟这一带当官的很熟悉,听他话里的意思几乎只要店里去了新人,都是先要把这边几个当官的请过去玩一玩才算正常。看着狗哥有点犹豫的神情,花臂倒是直接报了价格,398一位。末了看着狗哥起身周围看了看没发现他女朋友的身影,说过几天带几个朋友就去了,说到最后大家才发现旁边的高中生听的很认真。几个人打趣说别把小孩子教坏了,闹了几句就各自回家了。

    今年双十一来的那段时间异常的忙,虽然参与了好几年的双十一,但是感觉今年是最忙的一次。也许是店铺效益比之前更好了,往年到双十一那天晚上大家忙个差不多基本就围到会议室打德州,但是今年人多了不说,事情也比之前多了很多。10号那天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忽然看到上海那边的总监过来了,倒是在我待的那个办公室跟我聊了许久,无外乎就是拉拉家常。又说公司到现在经了三次双十一每次我都在,说不管是从他来看还是从公司来看,能有人见证到公司发展到现在的样子的确是件挺让人感慨的事。而后忽然又说到老板经常跟他聊天时候说了很多我的事情,反正大概就是夸赞了很多。可能平时搁公司里很少注意这些,忽然有个人站出来说我的好话,就莫名其妙感觉浑身不舒服,客套一番后桌子上丢了一张京东购物卡离开了。

    反正这几年只要赶上活动加班的时候老板肯定都在的,人事大姐提前准备好吃的东西,等晚上老板再请客让大家吃顿好的。同事大多是本地人,加完班回去的时候都是顺路捎一段。至少在我的印象里几乎每次留到最后都是老板开车送我回去的,以至于都不用我说他就知道我住哪里,在哪里下车。11号那天晚上忙完快两点多了,大家走的都差不多了,老板提前说送我回去的话,也没怎么客气。等忙完下楼找了半天却没看到他的车,走到负一层才看到他的那辆蓝色的宝马跑车,忽然想起没多久前刚买的时候还发照片给我们看过。

    我对车是一窍不通的,只觉得这车有点怪模怪样的,两扇车门像鸟的翅膀一样张开,上车后怎么坐都感觉不舒服。老板倒是没看出我的不自在,说现在这边最普通的一套房子也就400多万,问我200多万的车坐着啥感觉。我实话实说了,说坐着不舒服,人腿都伸不直,还不如他之前开的那辆奥迪,又宽敞坐着又舒服,还能拉货用。也许是他没料到我这么说,反倒后半句话噎住不知道说什么了。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一直摸不到车门把手从哪里开,等他把车停下我问车门怎么开,他探着身子按了下旁边的一个按钮,车门缓缓升起来了,下车道别后就回家了。

    第二天不经意跟徒弟聊起来这件事儿,徒弟跟我说我这人就适合坐拖拉机才舒服,我说不对,骑车最舒服。第二天下班时候忙完也快九点了,准备关灯回家的时候忽然发现老板还在办公室沙发上坐着。看到我以后他也收拾准备回去了,而后又拿起车钥匙说要送我回去,我赶紧把手机掏出来给他看了看时间,才九点多,一点点路我坐公交很快的。说完直接溜了,出了园区门口看到路边停满的共享单车,挑了一辆扫码回家,一路上风吹得人特爽,忽然感觉忙一天也就回家这段路上最享受罢了。

    双十二之前出差了一趟去了上海总公司那边,老板开车带过去的,同行的还有人事大姐还有上海那边的一个负责人。明明前一天老板跟我说早上早点过去,因为一天要把事情解决完晚上要回来的。结果第二天早上八点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只有人事大姐一个人在,等到九点半时候才听到楼道里老板的咳嗽声。因为是工作日,高速上倒是不怎么堵,但是最快也要两个小时才能到。

    我以为到了直接去公司的,结果电话那头的总监说已经订好了酒店去吃午饭。车子下了高速兜兜转转了好久在一片老城区停了下来,看了看周围基本都像是晚清时期的建筑物。从高高的石拱桥上走到河对面,终于看到了那家酒店,服务员带着绕了很久才看到里面的景象。穿过看着有些古朴的院子,过了卷帘发现里面才是别有洞天。偌大的房间里摆着一张可供二十人用餐的圆桌,墙上裱着看不懂的字画,窗户外面是青瓦砌成的屋顶,甚至房间里还有卫生间,就在房间里面。至少我是第一次见到吃饭的房间里有卫生间,听服务员说这家酒店本来是晚清时期的一家私塾,后面被有钱人家买了里面装潢成了酒楼。

    听总监说饭局好像有十几个人参加,倒是把我给搞愣了,心里有点慌慌的。结果后面又说对方不来了,末了落座的只有我们这边四个,还有总监那边带着的四个女子,还有见过几次面的一位中年男子。虽然说桌子比较大,但是规矩不能坏了。被称为李总的男子坐在了上座,旁边是总监跟我们老板,总监旁边依次坐着他部门里的四个女同事,而老板这边下来是人事大姐,再下来是我,而后是另一个同事。因为平时工作方面都是我跟总监那个部门里的几个大姐在对接,反倒是席间人事大姐悄悄伏在我耳边问我对面的人是谁。菜品倒是挺丰盛,味道却不敢苟同了,我老是觉得南方这边菜都一个味儿,像是没放花椒还是没放盐,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外面吃饭填饱肚子第一位。

    饭后看了看时间都快一点半了,一行人直接出发去了总公司,虽然杭州待了好几年,上海总公司这边倒是第一次来。之前饭桌上听李总说起当初公司选址的时候就看到这边地段比较好,僻静一点正好远离闹市区,后来总公司就定到这儿了。周围很少看到高一点的建筑物,穿过了一片荒芜地后就看到了园区的大门,鎏金的大字悬挂在大楼的侧面看起来一股满满的科技风。园区里整洁地连片多余的叶子都没有,穿过一楼的接待中心直接到了会议室,一路上看到全是穿着正装戴着工牌的人在忙碌地敲着键盘。心里不由得又赞叹了几句,毕竟是上市集团,跟我们这种旗下的小公司相比差异太多了。

    几个人在会议室没等多久,一个年轻的女子端着茶水进来了,一脸微笑地往每个人前面放了一杯泡好的茶水就退了出去。开会的还是吃饭的那几个人,总监带着他那边的四个女同事,老板带着我们这边三个人,后面还有财务部的一个女子进来了。当时只是觉得那个女子说话的声音有点特别清亮,而且很能抓住言语中的重点,倒是有了点印象。后面同事提起来才知道那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瘦瘦的女子竟然是财务部的老大,头衔是财务总监,整个公司财务部下面都是她的人。前几天正好工作上有些地方需要她处理,群里艾特她的时候稍微有点不耐烦的语气,话说完后面加了三个句号,同事立马插话把事情又阐述了一遍,我还纳闷呢,同事赶紧跑到我这个办公室说了下她的身份,我是没啥感觉,反倒是他惊出了一身冷汗。而后说以后跟她沟通的时候语气柔软一点,就连总监跟我们老板都要对她礼让三分的,诚惶诚恐地点了点头,又刻意加深了下印象。

    说是去大家开会了,倒不如说是去吵架了。因为线上店铺比较多,仓库也很多,有时候这个仓库缺货就要从另一个仓库调拨,再加上换了新的系统,所以每个月财务统计数据的时候都是对不上的。老板拿着记号笔在前面的黑板上一个一个写着我们的问题,下面的人带着笔记本和纸笔一一记着。最后问题罗列下来发现是我跟市场部那个大姐对接的数据有问题,老板和总监在上面问到底是谁的问题,一桌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其实我心里知道是那个大姐每次从店铺后台拉数据的时候总有错误的,以至于后面她给我的数据我都不看自己动手拉的。京东仓缺货那段时间她都是半夜十二点才给我数据,第二天还要一大早跑医院照顾她爸爸,她自己也知道给我的数据是有些问题的。当所有人都让我说到底谁对谁错的时候,我直接说这件事儿就是不对的,明明可以少一个步骤的,本来仓库缺货就是件不正常的事,后面出问题再纠结谁对谁错就没意义了,问题的关键以后再有这种情况该怎么解决,直接让一个人负责就可以了。然后总监看看我们俩问谁负责这个事情,大姐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她负责,以后我不用管了。

    回去的路上一行人聊着开会时候的那些事情,老板埋怨了我几句,说明明知道是那位大姐的问题为什么不直接当场指出来就是她不对,人事大姐倒是在旁边替我说了几句话,坐在后面的我一言不发。其实我也知道应该当着一桌人的面直接指出来是她不对,但是总觉得这样做不好,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而且是工作方面的事情,人都是有面子的,更何况都一起共事两三年了,平时也帮过我很多次,也就再没跟老板争执什么。毕竟人要摆清楚自己的位置,作为老板来说他可以当着一桌人的面拍桌子扯着嗓子骂,但我就不一样了。说夸张一点的话又不是阶级敌人,如果真的话说的太过以后还怎么共事。回去的路上听他们聊了很多,什么房子、车子、资产、银行、金融之类的,听得我迷迷糊糊就睡着了,那天到家后都快十点了,整个人直接瘫在床上睡了过去。

    上个月底的时候同事忽然找到我让我尽快写一份部门人员配置和工作流程图,我问写这个干嘛,他说老板约了一个阿里的朋友抽空来公司聊聊,帮我们提升下店铺效果,而后又说写美观一点,毕竟关乎老板的面子。抽了点时间写完传给同事,俩人互相看了看觉得都没啥问题了。没多久看到老板把我拉进了一个微信群,只有四个人,另外两个是不认识的人,听老板客套了几句才知道对方就是老板的朋友,说抽空来公司看看,而后就约了周二下午。

    那天下午快上班的时候看到那个女子在群里说已经快到了,但是找不到具体位置,我赶紧发了位置然后跟老板吱了一声。进了会议室落座的时候才发现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画着淡妆,裹着厚厚的一条围巾。也许是办公室里空调开的有点热,她脱了外套挂在椅子上,解了半天才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了下来,然后冲我们笑了笑,是那种很干净的笑容。老板说她这个朋友在阿里是高层,手下管着上千人,平时做的随便拿过来一家店铺都比我们公司这些店铺要大的多,而后她倒是客套了几句。

    也许是我之前发到群里的资料她没看,倒是直接让我们说说店铺具体的情况,看了看旁边坐的俩同事好像没有想说的意思,只有我跟她讲了半天,讲到一些细节的地方老板添油加醋地又说夸张了一点,本来就两个仓库非要说好四五个,公司里就这么多人,老板说别的场地还有很多。也许是想显摆下公司规模,所以老板说的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是把旁边的我们听的一脸尴尬。那个女子只是面带微笑不停地听着我们说,而后笔记本上敲打着些什么。后面她说想细节了解下具体工作流程和内容还有产品,于是我带她去我那个办公室,直接拉了店铺后台数据给她看了看。毕竟是阿里的大佬,随便指了几下就指出了店铺具体的问题所在,而后又让我把产品方面资料和培训相关的东西都打包给她,而后再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也许是她太忙了没顾得上看,那个周六忽然微信有人加我,加了才发现是她,而后她说之前的资料能不能再给她一份,赶紧让公司值班的小伙子开我电脑转了一份给我,又转发到她那里,跟我客气了两句就再没说什么。后面老板找我又聊了聊,大概意思就是让他阿里的那个朋友帮我们分析下店铺怎么提升,写份方案给我们,年后再招几个新人过来,把方案落实下去。而且后面又有新的店铺和平台要做,只看一个店铺的销售额肯定对大家是不公平的,看看能不能做一份新的KPI考核方案,提升一下大家的效率,应着点了点头心里知道该怎么做了。

    年会是在山上的温泉酒店里开的,一行人疯玩一下午,晚饭比之前要丰盛很多,都是野味海鲜类为主。吃的差不多酒也端上来了,周围一圈的小伙子轮流端着酒杯给我敬酒,好在味道不是很冲,喝进去人感觉热乎乎的。末了跟旁边的同事举杯碰了下,他问了我一句几年了,我愣了愣说也有三年了吧。时间过的是挺快的,从当初最早的时候公司里三四个人发展到现在的规模,还是挺感慨的,这个时候话反而倒显得有点多余了,该说的都在酒里,俩人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对了,还有之前提到的当时同事介绍过来留在我那个办公室里的那个小伙子,他还是没能留下来。从九月份带到十二月份三个多月了,还是什么都不会。有些东西教了三五遍还是能给我搞出投诉,DSR评分这段时间也下降的很厉害。终于在某一次因为他没用心而捅了个篓子以后我没客气,跟老板说这个人年后就不要了。结果老板扔给我一句话,你是部门老大,你说了算。而后跟当初介绍他进来的同事聊了很久,同事也很理解我。我说我教是可以教,能力不够可以慢慢学,谁都不是生来什么都会的,但是态度不端正这就是个很严重的问题。至少我带出来的那几个人刚开始也是啥都不会,但是人家态度都好,学了几个月该顶事儿的时候就是能顶上去。同事跟我聊了许久也再没说啥,毕竟是他介绍过来的关系户,事情比较难出口,说回家后让他爸出面解决一下算了。话说回来倒不是我有点狠心了,而是这个社会本来就很现实,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就是四个字,优胜劣汰。

    其实我不太喜欢把生活写成工作记录,但的确工作在生活中占了很大的一部分内容。对于这份工作说不上特别喜欢,也说不上特别讨厌,但是遇到事情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是会出现解决事情的办法,总的来说应该是一个相对比较舒适的状态。不管是从工作内容来说,还是人际沟通方面都觉得比较舒服,说起来应该是给了人足够发挥的空间,而且很关键的一点是能实打实看到每天的进步,这对个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老板说我这人又不抽烟又不喝酒还不跟他们一起打牌,又不跑夜店疯玩,生活肯定过的很没趣吧。恰恰相反,我倒是觉得过得特别充实,周末的时候约几个朋友去打打球;心情好的时候买点花花草草放房间里养一养;虽然夏天养了20颗多肉到现在只有一颗是活着的,不过生命力的确很顽强,有时候半个月浇一次水,颜色反正一直是绿色的。要不就是天气好的时候骑车去市区转一转,或者去图书馆闭关一整天,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连骨头都像被冲刷了一遍,由里而外说不出来的一种轻松。偶尔有朋友出差之类的路过这座城市,也能聚一起聊一聊。

    每天下班是先去一趟菜市场,看着有新鲜点的蔬菜买一点带回去,上楼的时候闻到好像是三楼的人在炝土豆丝的味道,而后也收拾收拾自己煮饭。反正我妈会做的几乎我都会做,那年刚毕业实习的时候基友吃了顿我做的饭,说了一句吃着的确是老家那边的味道。其实对我来说也是一样,想家的时候就做点家里的饭菜,光闻着那股味道都感觉像回家了似得。

    我好像对生活没太多的需求,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缺的。除了刚毕业实习那段时间日子有点紧张,后面就再没为钱的事情操过心。发工资的时候跟朋友们开玩笑说可以奢侈一下了,其实奢侈无外乎买点水果,一个鸡蛋炒饭的时候用两个罢了。要不就是从旧书网上淘点几十年前的旧书,有心情的时候翻一翻。衣服好像总是那几件,明明叮嘱过自己了要买几件款式新点的衣服,那股劲儿上来买就买了。结果往往都是夏天快开始的时候发现衣柜里还放着冬天买的新衣服忘了穿,冬天快要开始的时候发现夏天买的好几件T恤连包装袋都没拆过,无奈地叹口气只能留着第二年再穿了。

    老板说看看你一起老家的那些同龄人,再看看你现在的生活,你更应该要努力留下才对。人事大姐也说让我留下的话,也许是她大学毕业跟她老公到现在努力了十几年在这边买了房扎了根,所以她对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更有经验一些。我说我家里就我一个孩子,爸妈一直在老家,不可能弃他们于不顾留在这儿的,终究有一天还是要回去的。

    后面又发生了很多的事,不管是在自己身上的,还是别人身上的,都让我看遍了这座城市的冷漠。好在我知道,自始至终,我都不属于这儿。我写过关于太多关于这座城市的故事,说不上为什么,出发点仅仅是想要记录生活罢了。当一个人生命中四分之一的时光都在同一座城市度过,我想我没有理由说不爱它。我爱这座城,但我知道,自始至终,我都是不属于这儿的。

    都市埋葬了我多年的青春,却安放不下我孤独的灵魂。

    《十二》

    一直以来我都想当一个普通人,就像大街上来来往往人群中那样,转角就看不到身影的普通人。但生活在我身上烙下了太多的印迹,以至于了解一点的朋友都会说我不属于这个时代,可是不属于这个时代又属于哪儿呢。

    说是像80后,倒不如说是走过当初以大表哥和两个叔叔为代表的那些人走过的路。同样十几岁就上了社会,那代人就是特别能吃苦。听我爸说当初大表哥刚上班没几天就装病赖着不想去了,但是后面家里人劝了许久还是跟两个叔叔一起去学了装潢。甚至说的话都是一模一样的,刚开始那两年肯定会有些累,熬过前两年,后面就觉得没什么了,因为早已经习惯了。这些话是那年在新疆的时候我爸跟我说的,到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

    也会说像70后,以我爸妈为代表的那批人,如果非要说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是跟他们相同的话那就是理性和感性的一面。如果一个人说自己既是理性的,又是感性的,那肯定别人会觉得不可思议。对我来说这种理性是从我爸身上获得的,是他社会上闯了这么多年,经历的人和事所打上的烙印。这种理性赋予人的力量是极大的,至少从我来看,即使天塌下来他也不会倒下。这种感觉是我多年前的那个早上,看到他活着从医院里出来,单薄的身体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我才发现原来人真的可以扛起一片天。至于感性的一面是从我妈身上获得的,是她读书这么多年印在骨子里的东西,这种东西能让我更清醒地认知自己,认知生活。

    高中时期有一段特别迷茫的时期,枕边放着一本牛勃先生的《此人》,讲的是一个60后的故事。苦难的童年,好不容易熬到改革开放参与高考,却因为种种原因浪费了三年的青春才考上师范学校。后面工作一帆风顺本来要升职成领导了,却因为厌烦职场的那些官僚主义作风直接辞职去了偏远山村教了大半辈子书,闲暇之余就做一些当地传统文化遗产的研究。尽管文章的最后是个不怎么美好的结局,但主人公那种踏实奋进,弃官从教一系列的事情都影响了我太多,以至于当时就认定了以后一定要成为他这样的人。虽然这种人在这个时代不怎么受待见,不过人只要能实现自己的价值,无论在哪个时代都会是时代所需要的人。

    至于50后的那一代人更加富有传奇色彩了,动荡的年月里到处都是他们的身影,还有后来的“上山下乡”运动,再到恢复高考改革开放,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们的信仰。可能这个时代没人再会提到信仰这个词,很多人更不知道这个词代表的含义,但对那个年代的人来说,信仰就是活着的力量。我读过太多太多关于那个年代的书,以至于那些个夜晚总会梦到跟他们一起在北大荒开荒的日子,要不就是站在黄土高原上顶着凌冽的寒风唱着民谣。这种共鸣到底是怎么来的呢,多年后我明白过来了,原来走过一段相同的路。一样的迷茫,然后接受社会的洗礼,再接受文化知识再教育,这种经历对人的成长历程来说可以说是无价的。

    有件事我不得不承认,走到今天,回首看这些年走过的路,我发现已经丢失了太多的东西。说不清楚丢失的是什么,但我知道得到的比丢失的会更多,要不然这所有的一切就没了它应有的意义。这种感觉就像考试的时候早已记住了试卷的答案似的,再夸张一点感觉就像人生走到了终点忽然又倒了回来。因为人一般明白一切的时候发现已经老了,更有很多人是活不明白的,可能活一辈子都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生活带给人的变化真的太大了。那时候读书时候因为太调皮被老师不厌其烦地请家长,要不就是说很多周围人不喜欢听的话,几乎所有的人都会认为我这样的人以后会是一个没出息的人。但是有两件事完全扭转了这种结果,吃苦和读书。

    小时候右腿断过一次,在家整整躺了一年。到后来经常打球扭脚导致右脚断过三次,直到现在脚踝处都有根骨头是劈开的。离高考前几个月的时候右脚第二次弄断,还打了石膏,当时家里人的意愿就是书别读了在家养好伤出去打工算了,后来还是在我的坚持下回到了学校。15那年跟着表哥在新疆工地的时候,一米六出头的个子,不到一百斤的体重,愣是扛了很久的石膏袋子。那一次因为表哥说我态度不端正,午饭都没吃一直扛了一中午。身体可以说是弱到了极致,动不动就流鼻血,流的最严重的一次血水把搅拌机前面的水池都快染红了,最后送到医院做了手术才算完好。

    高三毕业后那次工地上一块架板从楼上掉下来把整个人都拍翻在地,虽然医院里没检查出什么毛病,但是到现在睡觉的时候都不能平躺着。要不就是睡到半夜腿直接抽筋,已经记不清多少次是被疼痛折磨醒的,这些年算是好多了,不过偶尔也会有一次。年轻时候跟那些大妈们出去打工,因为怕腰疼所以劳作的时候都是两个膝盖轮流跪在泥土地里的,当时那些大妈们说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膝盖,等老了要受罪的。可惜我还没老呢,就已经受过好多次了,几乎一到雨天或者天冷的时候两个膝盖就疼的厉害,有时候中午办公室里睡会儿被空调吹一吹,也能把人给疼醒了。

    那年从新疆回到学校以后就认准了一件事,不管家里人怎么给压力,底线就一个,一定要读书。高考结束后虽然成绩不怎么好,当时好多朋友都选择复读了,但是我清楚自己的压力值已经到临界点了,如果再复读的话就会像一个不停充气的气球一般指不定哪天就爆炸了。于是没听家里人太多的劝告直接报了两千多里外的学校。临行前照例亲戚们一起吃饭送行,饭桌上小姨的一个开修车店的朋友一直劝我别去读书了,说读书以后出来不也是打工,而且一个破大专有什么可读的,还不如去他那个修车店里一个月三千块钱多轻松。

    虽然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个观点有点片面了,但的确大学里认识了很多朋友,而且他们都很优秀,而且有几个是对我影响特别大的。好在我没有荒废那三年,时间对我来说成了疗伤的解药,不管是虚弱的身体还是疲惫的精神。图书馆里闭关了差不多两年多,然而现在让我说读过什么,我却一本都想不起来了,因为都已经融入我的身体里面了。

    即使说学历不能代表一切,但是还是能代表很多东西的。工作后遇到了许许多多的人,才发现越是学历高的人不管是态度还是能力来说就越有优势,但平心而论我并没有觉得比那些人差多少。年前别的公司里来谈业务的一个小伙子,985毕业的,因为要用到他们公司的软件所以在我们公司呆了一个星期,就坐在我旁边,聊的比较来就当朋友处了。后面软件熟悉了我再问他问题他就不告诉我了,说我自己都会了还问他干嘛。另一个是211毕业的,平时工作沟通的时候基本上那些逻辑策略方面的问题,他稍微一说我就懂了,甚至我们交谈时候的速度比较快,倒把旁边的人听的云里雾里的。

    人活着总是要有追求的,看一个人有没有被环境所同化或者影响,就看他追求有没有变化过。说起来我倒是一直没变过,当我翻到十年前写下的文字看到里面关于追求的就两个字,自由。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其实也一样,追寻的就是自由。老板说最佩服我的一点就是我竟然能挣脱家里人的束缚,在离家几千里的城市待了这么多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虽然这种压迫可能在家里人看来更像是对孩子的一种“爱”,但是这种畸形的情感我是承受不起的,所以在外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想过回家这回事儿。

    我没有想过以后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那年刚毕业实习时候在吴山广场遇到的那位老先生倒是告诉过我,拥有厚重的内心,让人能感受到的气质,以后会是一个能影响到别人的人。记得当时他让我考虑要不要去当主持人这个职业,后来觉得自己可能会紧张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其实一个人只要能实现自己的价值,不外乎在什么行业,做什么工作,只要能实现自我价值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好的事了。

    努力的意义是什么,如果按照常人的思维就是实现阶级跨越,至少从我的身上现在看来是实现了。不用再夏天受晒冬天受冻地工地上搬砖了,但仅仅是这样的话就觉得有些肤浅。身上烙下了每个时代的影子,当我准备回大西北山村扎根的时候,徒弟劝我的时候,去年年初带家里人来这边玩的时候,我爸站在西湖边感叹了两句。终于明白了努力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赚多少钱,买多少房,用七个字总结那就是,不被时代所抛弃。

    我见过二十多岁就已经老去的人,也见过七十多岁还年轻的人,生活对我来说赋予了新的意义。尽管这过程有些曲折,但还算是有了不错的结果。我跟基友说,我们这批人,从那么艰难的岁月走到现在,如果现在说回头就意味着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我们是走在时代最前面的人,历史不可能开倒车,人也一样。一代一代人像浪花般扑在前面,但不管怎么说规律是不变的,永远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写到这儿差不多该收尾了,按以往的习惯每年都要写几篇文字放着的,今年可能是事情有点多耽搁了,也可能是有点特殊了,所以故事到这儿就算画了个逗号,而我经历的这十年也只是画了个逗号。一般人活明白的时候发现头发都已经白了,庆幸的是我才25,还有足够足够多的时间去努力、奋斗、感知、享受以后的生活。

    最后也谢谢生命中走过的那些人,那些帮助过我的人,以及我帮助过的人,还有论坛上支持我的人。尽管一年多没写文章了,但是能被人记着的确是件很感动的事。文字带给人的力量是巨大的,虽然这个时代有点冷漠,但社会的发展离不开理想主义者的点缀。也愿看到这里的人能更能发现生活中的真善美,努力奋斗,享受生活。

    文末,是三十多年前杰哥的一首歌,故事都在歌里。

    《谁明浪子心》

    可以笑的话,不会哭

    可找到知己,哪会孤独

    偏偏我没有遇上

    问我一身足印的风霜

    怎可结束

    可以爱的话,不退缩

    可相知的心,哪怕追逐

    可惜每次遇上热爱

    无法使我感觉我终于

    遇上幸福

    你说爱我等于要把我捕捉

    实在无法担起这一种爱

    在这夜我又再度漂泊

    你的痴情请勿继续

    请你收齐一切相信今晚是结局

    听说太理想的恋爱总不可接触

    我却哪管千山走遍

    亦要设法去捕捉

    听说太理想的一切都不可接触

    我再置身寂寞路途

    在那里会有幸福,幸福

    家与国的梦不结束

    偏偏一颗心抗拒屈服

    必须要确实领略到

    就算一生一世也甘心

    没有局促

    你说爱我等于要把我捕捉

    实在无法担起这一种爱

    在这夜我又再度漂泊

    你的痴情请勿继续

    请你收齐一切相信今晚是结局

    听说太理想的恋爱总不可接触

    我却哪管千山走遍

    亦要设法去捕捉

    听说太理想的一切都不可接触

    我再置身寂寞路途

    在那里会有幸福,幸福



    “我以为这些年你只是为了生活而漂,原来你的心也在漂。”







  • 太长了, 先抢楼再看




  • 看了2天,全部看完的时候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直觉得自己的性格和你是比较接近的,看你的故事就像自己经历过一样。看到工作步入正轨了,希望你今年可以找到真爱😆,也多点时间可以陪陪家人。



  • 圈妹的小屋成员

    @cn1520502297hgnm  真的挺感动的,一年多没发过帖子了,还有人记得,虽然有些忙,但故事也一直在写,以后也会多写一点的。emmmm,怎么说呢,可能是平时关注身边的人比较多,也喜欢写这些经历的事,对人影响好的一面,不好的一面,都有呈现,几乎在故事里大家都能看到自己的影子,但不管怎么说目的不会变,就是希望看过的人能更加热爱生活,享受生活,毕竟人生在世就活这一趟对吧,hahah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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