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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随笔]苦咖啡

楼主#
更多 发布于:2018-12-18 02:04
苦咖啡


也是刚刚刷头条时候忽然跳出的一个话题,“在上大学这件事上,你有没有后悔过?”感慨颇多,翻到了以前拍的几张老照片,歌单适逢其时跳转到了这首曲子上。理理思绪,老样子,一首歌,一杯水,汤潮的《苦咖啡》。

翻了翻这首曲子是08年发行的,这么说来差不多是在那个年代,快十年前的事儿不知道能否用年代来形容。故事发生在老家那座小县城里,虽然时间久远,但听到旋律的时候还是会想到那个画面。跟大多数小说一样,差不多的背景,只不过在写东西的时候都是取材于现实,所以故事讲起来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但这样或许会显的更真实一点。

如果用地理特征来描述老家那所小县城的话应该是这样:地处西北内陆,河西走廊中部,干旱少雨,无稀有矿产金属分布。典型的农业城市,直到现在还是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是靠天吃饭的。即使看新闻偶尔翻到关于老家那边的消息,也是类似这种GDP排名全国倒数第几名的才会出现,所以穷这个字用在这里好像再合适不过了。

故事的主人公叫玲子,如果没记错的话玲子的年龄应该比我大四岁,算是最早的那一批九零后了,跟方哥他们同一届的,按现在的时间来算差不多也有快十年了。印象里她们家在那个地方是出了名的穷,穷到什么地步呢,每一学期学校都会自发组织大家给学校里那些贫困生捐款捐物,每次都能在会议上看到玲子的影子。老师们捐最多的有几十块的,学生最低捐也是五毛钱,往上没要求,但大家口袋里的确没多少钱,几乎大都是最低标准。然后老校长在周五全校大会上统计每个班里捐了多少钱,在国旗下的黑板上写了每一笔金额,等会议结束的时候有评选出来的贫困生把捐的钱物分分各自带回家。

也是后来才了解了,在玲子很小的时候母亲又生了一个弟弟,再后来不知什么缘由母亲跟外地一个人跑了,地方上的人再也没见过她。本来清贫的家庭里更是因为少了一个能持家的又显得落败几分。所以玲子从小就很懂事,家里因为少了母亲落下的那些事,她一件不少的全部捡起来做。照顾一家老小的生计,还在襁褓中弟弟,双目失明的奶奶,这成了她生活中很大的一个中心点。当然,差点忘了说,自我记事起学校里每学期公布的优秀学生名单上总能看到玲子的名字。

这几天新闻上一直在说着改革开放40周年,如果真要说改革开放带给我们这一代人有什么变化的话我只能想到两件事,取消农业税和实行九年制义务教育。党和国家没有忘记大部分底层老百姓的生活,06年的这两件事可以说是在当时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了。村里的老人们一面望着电视上新闻讲着的新政策,一面纷纷撸起袖子抹着眼泪,感叹着新时代带来的巨变。农业税的取消改变了数百年来种地交租的惯例,九年义务教育让所有农村家庭的孩子上学不再有经济压力,他们各自看着家里的孩子仿佛看到了明天的希望。

玲子也成了新时代的受益人,她拼了命的学习。我记得当时她是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学校还代表村里奖励了几百块钱。当时村里很多人都在说这么多年了总算要出一个大学生了。或许是太想改变现状了,玲子在高中时期比其他任何时候都要努力。终于,高考结束后开花结果了,她的努力没白费。

文科六百多分,全省第七名,08年。我只能想到这三个关键词,这个成绩即使放到现在来说的话不说清华北大,起码前几名的大学类似于那种985、211之类的进去应该是轻轻松松的,故事要是按照正常情节来说肯定是远离了那座小县城,前往北上广这种大城市努力奋斗才对。然而命运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她家里太穷了,甚至穷的连去往北京的火车票钱都拿不出来。很久以前读过一本书,书里的主人公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一个人拿着录取通知书跑到僻静的地方挖了一个坑,拿着火柴一根、一根点燃,看着戳着红章的纸张在跳动的火焰中化为灰烬,想大声恸哭却发现发不出一点声音。不晓得玲子有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无从所知了。

等我后来再见到玲子的时候正是辍学那一年,秋天打工的时候遇到了正准备去田间劳作的玲子。从那些妇女们的口中得知了她的后来,那一年高考结束后玲子就被嫁到了邻村,丈夫是个老实巴交的木匠,玲子已经成了一对双胞胎的母亲。秋忙时分玲子要回娘家待几天,所以才凑巧碰到了。略显臃肿的装束让人有点分辨不出她当年的影子,怎么也不会把她和当初那个全校大会上扎着辫子领钱物的小女孩联系到一起。聊了几句玲子把话题转移到我身上了,问我为什么不去读书,我吃惊的看了看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倒是被她教导了好几句,说着自己的故事,言语中却没了我期望中的那种不甘和无奈,反倒是一副平缓的口气说着。末了她邀请我去她家坐坐喝口水。

玲子家在村子最北面的角落里,掉了漆的木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黄铜锁。不大的院子里堆放着各种农具,院子中央有一颗粗壮的梨树,树下拴着一只山羊。我有点不解问她为什么把羊栓在院子里,玲子跟我说因为她身体不怎么好,奶水不足,两个孩子奶不够吃只能喝羊奶。才注意到那是一只乳房饱满的母山羊,树下能够到的叶子全被吃的干干净净了,我从外面抱了一捆刚割好的青草放在它面前。她喊我进屋看看她的双胞胎,尽管是正午时分,房间里却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玲子熟练地开了灯。映着昏暗的灯光才看到两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卧在炕边,闭着眼睛均匀地呼吸着,细腻光滑的皮肤跟破旧的房间有点格格不入,怕吵醒两个孩子于是关门悄悄退了出来。

从后院墙边慢慢走出来一个老婆婆,一只手向前摸索着,另一只手扶着墙缓步前行,忽然想起来这应该是玲子双目失明的奶奶。没聊几句就匆匆告别了,临行前玲子的手机响了,正是放着汤潮的这首歌,一部老式的诺基亚。玲子说她父亲快回来了,准备去做午饭了,非要留我在家吃饭。离开时候到村口遇到了玲子的父亲,个子不高的一个中年汉子,古铜色的肌肤和手上老茧的纹路清晰可见,穿着老旧的迷彩服手里拿着两个尼龙袋,看到人就笑呵呵的打声招呼。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听到过玲子的消息了,我能想到后来的故事,跟那些大多数留守在农村的女子们一般,自己当初留下的遗憾寄托在下一代的身上,等孩子长大以后再走这条路的时候会比当初自己的父辈们更执着,因为,她们的命运早就写好了不是。

去年赶上618天猫狂欢节的时候公司事情特别多,正巧快递仓库也出了点问题,于是和同事俩人一起去了中通这边的仓库。仓库的地址很偏僻,从河边曲曲折折绕了好几圈才到了目的地,发现已经到了离市区很远的农村里。正是酷暑时分,两人忙上忙下才把事情办好,便坐在马路旁边的小超市门口乘凉。超市墙上挂着一台电视机,上面放着本地的生活节目,无非是邻里家长里短这些琐事。看着画面上的人有些匪夷所思,老板娘笑呵呵的跟我们说这就是隔壁村发生的事儿,婆媳吵架都闹到电视上了,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

超市前面来了客人,看着是个推着婴儿车的小姑娘,一只手推着车,另一只手里还牵着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孩子。看起来有点瘦弱的身体,面容倒是比较耐看,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车里的孩子,穿着一身很旧的连衣裙。招呼着老板娘到旁边拿了五毛钱的一小把香菜,剩下的五毛从冰柜里取出一根最便宜的棒冰。旁边的孩子看到棒冰着急地伸着手,她用手撕开包装袋以后先放到自己口中试了试温度,然后才给到旁边的小孩子手里。也许是发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她抬头看了看我们,怯生生的眼神扫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看车中的婴儿。汲着一双旧拖鞋消失在了街角处。老板娘跟我们说那是邻居家的媳妇,十九岁,那两个都是她的孩子。

震惊,难以置信,明明看着也就初中生的样子,还以为是两个孩子的姐姐,没想到已经为人母了。回去的路上一直在跟同事说着这件事儿,他说这种事情在杭州来说太稀松平常了,虽然杭州是现代化城市没错,但好多农村里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要落后的多的多,所以这种事情倒也就不足为奇了。但是直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女子怯生生的眼神,有点空洞,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这几天天气也慢慢好转了,半个月的雨雪天过了以后连着两天都是明媚的阳光,相比较南方人执着于下雪我更喜欢多晒晒太阳。缓慢的公交车从市中心渐渐驶出,在下一个红绿灯路口处停了下来,午后三点的阳光从马路对面29楼的玻璃窗上斜射下来,正好覆盖了楼下咖啡厅的窗边。落地窗边坐着一个面容精致的女子,长发遁入身后,手上端着的咖啡还在冒着热气,她看着桌上的笔记本里的画面出了神。

忽然想到了玲子,要是她当初再坚持一下,四年熬出来也才12年左右,正是社会发展最迅速的年代,以她的能力足以改变自己乃至家庭的命运,可惜没有如果。也想到了那双有着怯生生眼神的主人,有一天她看着外面的世界会不会也会有着一样的心情,无从所知,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她们的命运早已在多年以前就刻好了。一眼,就可以看到尽头。

画面在变幻,转到了多年前重回学校后的第一个暑假,打工时候遇到了已经在大城市上了大学的方哥。教了我很多东西,但是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跟方哥躺在果园下面的那片苜蓿地里,他说了一句话到现在还记得。

一定要走出去!

                        2018年12月18日01:50:56

后记:不算拖了很久,故乡题材类型的一篇文字,不算小说,比较喜欢写生活。也或许是因为这些年一直漂泊在外,所以关于故乡的那些人和事都会越发变得清晰起来,这是每一个写手必经的一个阶段,故事很多,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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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布于:2018-12-18 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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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凳#
发布于:2018-12-18 08:28
读书改变命运。
有时候,这句话确实很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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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
发布于:2018-12-18 08:47
很长,写的很好。
很有感触。
但,思维也是决定命运的关键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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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
发布于:2018-12-18 09:08
看了你写的文章,感觉很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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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n1524344913vch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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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水道#
发布于:2018-12-18 09:29
读书不一定有用,但是起码可以让自己懂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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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城市#
发布于:2018-12-18 09:56
有时候想想,命运不是完全能被自己掌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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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核#
发布于:2018-12-18 11:40
cn209782611:读书改变命运。
有时候,这句话确实很有用。
回到原帖
虽然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的确是最好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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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心#
发布于:2018-12-18 11:40
cn1510468330:很长,写的很好。
很有感触。
但,思维也是决定命运的关键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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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只不过当思维定性了以后命运也就改变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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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重天#
发布于:2018-12-18 11:42
cn1522751268bmuu:看了你写的文章,感觉很心酸。。回到原帖
唔,,,心酸么,可能是因为亲历过所以只会感觉比较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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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
发布于:2018-12-18 11:42
cn1524344913vchc:读书不一定有用,但是起码可以让自己懂得更多回到原帖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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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n1517527360bi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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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
发布于:2018-12-18 11:42
cn1521114688yaky:有时候想想,命运不是完全能被自己掌控的。回到原帖
所以才要努力啊,逃脱束缚,自己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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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
发布于:2018-12-18 11:48
cn1517527360bika:是的,回到原帖
我感觉我并没有学到什么,只是虚度时光,但是回头一想,如果我不读书的话,那么我肯定不再那么愚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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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
发布于:2018-12-18 11:59
cn1524344913vchc:我感觉我并没有学到什么,只是虚度时光,但是回头一想,如果我不读书的话,那么我肯定不再那么愚蠢吧,回到原帖
卧槽,说错了,说反了,是不读书的话,可能还会那么愚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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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n1524710781tm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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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
发布于:2018-12-18 12:14
读书可以让我们有更多的选择,但是不读书了也一定只能甘于现状,所以说不读书了也不一定没有用,还是看眼界吧,想法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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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楼#
发布于:2018-12-18 12:28
真的  要是玲子坚持去上大学
现在肯定是大公司的白领
我大表哥也是学霸 读到研究生
现在已经是腾讯的老干部了
年薪几百万是家常便饭
我们都羡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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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楼#
发布于:2018-12-18 13:47
人生的命运轨迹
没走过 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怎么想也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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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楼#
发布于:2018-12-18 15:01
cn1523546455kdbc:真的  要是玲子坚持去上大学
现在肯定是大公司的白领
我大表哥也是学霸 读到研究生
现在已经是腾讯的老干部了
年薪几百万是家常便饭
我们都羡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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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啊,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的确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可惜抓不住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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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楼#
发布于:2018-12-18 15:03
cn1520446111ufsu:人生的命运轨迹
没走过 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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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都是要自己走的,这话儿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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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2018-12-18 1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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